偌大的灶房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看的李冰有些眼花繚亂。
“李姑娘,韓江在外等候,您慢慢挑選。”韓江說完退了出去。
這家伙雖然看起來有點寒,倒是個知趣的人。李冰暗自感嘆一句,隨即尋找起了熟食。
······
韓江在門口等了約一盞茶的功夫,看到這位自稱五皇子姨娘的女子終于走了出來,無意間卻瞥見她的外衣不見了,只著棉布衫。
韓江微感錯愕,定睛一瞧,發現她胳膊上挎的白色包裹,正是她的外套。饒是韓江一向沉穩,但看到此情此景,他嘴角不禁抽了抽。
“李姑娘可還有他事?若無我送您出府吧。”
韓江的話客氣中透著不容拒絕。
“那就有勞韓公子了。”
·····
李冰跟著韓江邊走邊尋思,這一包裹食物,就算她和彩兒石頭省著吃,頂多也就對付個三五日,之后怎么辦呢?
看眼下情形,何時出冷宮還是未知數,指望太監每天送膳,也夠懸乎。
再到將軍府來取,翻墻越府可不是易事。況下次她來時,王爺會不會一怒之下賞她一頓好打也很難說。
李冰正躊躇著,忽靈機一動,倒不如趁著現下天時地利人合把李玉潔遇害之事告訴龍玄澈。
龍玄澈外表雖冷漠,不過單就他讓侍衛領她去灶房尋吃食來看,他心腸還不賴,他若得知實情,或許會施以援手。
就算他不肯幫忙,最終結果想來也不會比待在冷宮活活餓死差到哪去。
思慮至此,李冰開口道:“韓公子,我忽然想起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忘了跟王爺說了。”
“何事?”韓江語氣平靜。
李冰面露凝重之色:“請韓公子勿怪,因此事關乎皇家顏面,我只能稟告王爺。”
韓江沉吟了片刻,“既如此,那韓江便帶李姑娘去見王爺。”
……
韓江第二次扣響王爺的房門后,王爺直接問:“還有事?”
李冰搶在韓江前面說:“王爺,有一件關系到三條人命的事,民女思前想后覺得必須稟告于您。”
少頃,屋內傳來龍玄澈冰冷的聲音:“韓江若再有人打擾本王休息,你這侍衛長就不用當了。”
“李姑娘,清吧!”韓江沉聲道。
李冰不理韓江,大聲沖屋里人喊道:“王爺,龍霄之母李玉潔被人害死了。”
一陣令李冰忐忑不安的寂靜過后,王爺聲音再度響起:“韓江,帶李姑娘到本王書房。”
韓江領李冰至書房,并點燃幾盞油燈后退了出去。
李冰坐在一張檀木椅上,等了一小會,龍玄澈便進來了。
他身上穿著華美的紅衣,一頭墨發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紅衣長發加之俊美容顏,在搖曳燭火下,真是撩人心弦,李冰看得不禁有些癡了。
“說吧”龍玄澈在李冰對面雅然而坐。
李冰回過神來,忙換上一副悲慟之色:“王爺,本月十五約三更時,我潛進冷宮,原打算看看我妹妹境況如何,可當我見到妹妹時,她已然遭遇了不測。”
龍玄澈一雙星眸帶著探詢看向李冰:“你叫本王如何信你?”
“我妹妹的尸首現埋在冷宮后院的墻下。王爺若不信時,可派人隨我去查看。”
“李冰清,你同胞妹妹,既已遭遇不測,為何本王瞧不出你眼底有哀傷之色?”龍玄澈緊盯著李冰,黑曜石般眼眸一片幽深。
李冰面含著幾分落寞,淡然道:“多數人將傷痛寫在臉上,而有人卻喜歡將傷痛埋藏在內心深處。”
龍玄澈頗感意外地瞥了李冰一眼,而后不冷不熱地問:“那你之前為何不將此事說出來。”
李冰不疾不徐:“其實不瞞王爺您說,今夜我幾次三番地接近您,便是為了試探您。如今我覺得王爺您是可信賴之人,故而才敢將實情說出來。”
龍玄澈沒有應聲,書房里一片安靜。燭光在他如玉的臉上跳躍。
半晌,龍玄澈忽而站起身來,隨口道:“走吧”
李冰驚訝地起身:“王爺去哪?”
“去驗尸”龍玄澈說完徑直朝門口走去。
李冰忙提起了桌上包裹。
······
不多時,二人行至巍峨宮墻下。
李冰糾結一路,此刻終于忍不住說:“王爺,您確定真的要親自去查看尸首嗎?要是讓人撞見您夜訪冷宮,恐怕對您的名聲不大好,要不王爺您還是派手下的人跟我去查驗吧。”
“茲事體大,本王信不過別人,若你果然擔心本王名聲會受損。不如你將你妹妹的尸首扛到王府,本王再行驗看”
“王爺,您說笑了。既然王爺要跟我同去,那這個包裹就有勞王爺您幫我帶進去吧。我輕功不濟,若攜此包裹,恐難飛進冷宮之中”說完不待答應,直將包裹塞到了龍玄澈懷中。
龍玄澈望著白色的包裹,眼中閃過些許訝異:“這里面裝著何物?”
“是一些吃的東西。”
龍玄澈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了眼李冰身上的棉布衫,然后手提包裹施展輕功,只眨眼功夫便沒入了宮墻。
李冰看得目瞪口呆,這輕功也太好了吧。她什么時候才能練出這么好的輕功?
唉,其實這具身體原主的輕功只怕在龍玄澈之上,可惜自她占據這具身體后,好好的輕功就變成了半吊子。看來今后她得好好練功,可不能讓李冰清數十載春秋苦練出來的功夫荒廢了。
然而望著高大的宮墻,李冰不由皺起了眉頭,這次沒有馬車緩沖,不知她在飛起后會不會出意外事故?
管不了這么多了,先飛進去再說。
當下李冰施展輕功,輕而易舉便越上了墻頭,可身體卻不受控制直直墜落。
李冰情急之下,沖立在院墻的龍玄澈喊:“王爺救命呀。”
龍玄澈遲疑了一下后,扔下手中包裹,飛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李冰,而李冰很自然伸出雙手環住了龍玄澈的脖子。
不消片刻,兩人便穩穩落在了地上。
“謝了,王爺”李冰說完從他的懷中跳了下來。
龍玄澈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古怪地瞅著李冰。
“王爺您干嘛這樣看著我,是不是我臉上有臟東西?”李冰說話間下意識抬手向嘴角摸去。先前在灶房,由于肚子餓,她吃了幾塊糕點,難道是嘴角粘了渣子?就算這樣,龍玄澈也不至于用這么古怪的神情瞅她吧?
龍玄澈聽到李冰的問話,幾不可察的搖了下頭,隨即神色恢復如常:“尸首在哪?
“就在那棵梧桐樹下面。”李冰手指不遠處那棵高大的梧桐樹。
兩人來到梧桐樹下后,龍玄澈催促道:“快點挖”
“您讓我用手挖?”李冰驚呼。
龍玄澈挑眉:“你不挖,難道讓本王挖不成?”
“王爺,尸首埋得深,您稍等,我去前院拿鐵鍬來。”
李冰說完踩著吱咯作響的枯枝敗葉,風一般朝前院跑去。
此時月已西斜,冷宮后院夜色濃濃,靜謐如墳墓。
龍玄澈立在梧桐樹下,他的面容在暗影之中看不真切。只聽他喃喃自語:“這十三年來我一直厭惡跟任何人有肢體接觸,為何剛才我竟不覺得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