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賜毒酒
“你也知道她是假的,對上我這個真的,她哪有什么話事權?”
成雪融不屑嗤道:“這世上,再沒人能比我更了解公主了,公主遇到這樣的事,會怎么說、怎么做,全由我說了算。”
“我讓龔姑姑去梁姐姐面前哭,一邊讓她意識到‘公主’最近變了很多,一邊暗示她如果公主沒變的話遇到這事會怎么樣。她是多聰明的人啊,立刻就領悟到其中的關鍵,飛一樣地進宮去找公主了。”
“關鍵?”喬佚擔憂反問,生怕梁師贊會領悟到公主有假,從而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可別忘了凝雨殿的那把火是怎么起的。”喬佚提醒道。
百里云帆為怕引人懷疑,可是將凝雨殿的人徹底換了個干凈。
“放心吧。”成雪融保證道:“梁姐姐為人謹慎,她會試探、試探、再試探,就算試探出來了,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會妄動,所以,梁姐姐領悟到的關鍵包含懷疑,卻不會引人起疑。”
“所以,太子妃進宮去,是試探,也是引導?”
“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和梁姐姐交好,那西貝貨要想當好公主,她就起碼得取信梁姐姐,所以,當梁姐姐對她說,以你的性子你會做什么,她就一定會去做什么。”
“你讓她做什么?”喬佚問。
“讓她拋棄你。”成雪融答道,狡黠地笑看著喬佚,“父皇讓你娶公主,你不娶,那就是抗旨,可若是公主不要你了,你就不是拒婚啦,抗旨一說自然也不存在啦!”
“皇上要穩住邊關三十萬將士的心,本也不會真的殺我,假公主若能這樣做,也算是給了皇上臺階,同時免了太子為難。只是……”
喬佚搖頭,還是有些擔心,“陶氏母女辛辛苦苦才逼得我抗旨落難,恐怕她們不會這么輕易放過我。”
“兩權相害取其輕。”成雪融道:“她們當然不樂意放過你,可那西貝貨也才剛回宮,公主的位子她還坐不穩,為了保住這好不容易偷來的公主身份,她們也只好先吐出嘴里的獵物了,是不是?”
“是,有理。”喬佚難得地微笑點頭,褐色眸光落到成雪融臉上,嘆道:“你有這般心計,卻是做了女子,實是大成朝最大的損失。”
“損失?”成雪融意味深長的目光將他直挺挺跪著的身軀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掃了一遍,最后若有似無地在某處停留,笑容有點污。
“我若做了男子,損失最大的便是你了。”
身后傳來杜仲、杜衡終于忍不住的一聲低笑。
喬佚臉一沉。
“還是,連男風你也好?”
喬佚:“……”
.
忽然,傳來太監一聲尖聲高唱:“瓊英公主駕到!”
“她來了。”喬佚頭一偏,對成雪融說道:“你起來,不要跪她。”
成雪融天之驕女的身份已經被她霸占,怎么還能再卑躬屈膝地跪她?
成雪融卻不動,舉了舉手里的傘,“沒關系,我還要幫你打傘呢。”
喬佚又催:“起來。”
“我不要!”成雪融頭一甩說道:“她渾身是毒,吹口氣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我得挨著你,關鍵時刻才能為你擋一擋。”
她說完,百里云帆也氣沖沖地殺到了跟前,喬佚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成雪融收起油紙傘放到腳邊,仰起頭毫不畏懼直視著另一個自己。
那一個她,發髻微亂、臉色微白、眼眶微紅,看著真是一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為什么?”百里云帆盯著喬佚,眼角余光卻落在成雪融身上。
雖然是完全陌生的一張臉,但她知道,這就是成雪融。
她佯裝沒有發現喬佚身周還跪有他人,哽咽著問喬佚,“是我對你不夠好嗎?我在你面前擺過公主的架子?還是我仗著有皇帝為父、儲君為兄欺負過你?”
喬佚不說話,連頭都沒有抬。
“還是,你的心是鐵水鑄的、石頭打的?所以,我對你的情,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好,讓你反生厭惡?”
喬佚還是不說話,還是連頭都沒有抬。
成雪融倒一直仰頭看著百里云帆,此刻她就在心里吶喊:啊,這感情戲演得不好啊!對白不夠白、情感不夠露,表演沒有爆發力,看著就不夠吸引力。
她只會哭,硬生生把一個瀟灑、決絕、特別吸粉的大女主,給演成了苦情、悲慘、遭遇拋棄的小女人。
很失望。
成雪融忍著惡心,聽百里云帆抽抽搭搭地說道:“你厭惡我,厭惡到,寧愿貶低自己,說自己不……不……”
百里云帆特別注意作為公主的修養,說到某個關鍵詞,還故意頓住不說。
成雪融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對人物性格的把握不到位,換做是她本尊,都氣成這樣了,還有什么不敢說的?
大概喬佚也是這么想的,于是,幫她說出了她不敢說的那句話。
他道:“微臣不舉。”
嘩——
圍觀的百姓群中炸開花了。
鎮北侯不舉?
鎮北侯不舉!
“微臣不舉,不敢耽誤公主。”喬佚擲地有聲地說道,依舊沒有抬頭去看百里云帆。
“我不信!”百里云帆聲嘶力竭地喊著,長袖一甩,轉過身去,背對成、喬二人而面向東旭門,正對皇宮。
皇宮宮門口,東旭門牌坊之下,站著太子與太子妃。
“過去,是本公主被迷了心竅,厚顏無.恥、窮追不舍,以至于忘記了,本公主實乃當朝公主,小侯爺見了本公主,還需得下跪請安。”
很對,成雪融心想。
你小小年紀就敢gōu引無雙,確實是太厚顏、太無.恥了!
不過,把你娘帶在身邊了就是不一樣啊,以前都只會說本宮的,現在都會說本公主了。
又聽那假公主說道:“今日,本公主便要問問小侯爺,小侯爺,你膽敢抗旨,可知有何下場?”
喬佚漠然答道:“抗旨不遵是死罪。”
“好,小侯爺知道就好。”百里云帆手一揚,喝道:“來人,上酒。”
“沉魚”扮演者丹鳳手捧托盤,送了兩杯酒上來。
“小侯爺先挑。”百里云帆親手接了托盤,送至喬佚面前,“這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本公主打算與小侯爺一人一杯,或你死、或我亡,寓意本公主與你不共戴天。”
圍觀的百姓又炸開了鍋。
“融融!”太子亦失聲驚呼。
梁師贊即刻將太子拉住,低聲分析道:“殿下放心,融融并非沖動之人,這兩杯絕非毒酒,她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更知道小侯爺不能死,她或許只是想羞辱一下小侯爺,我們看戲就好。”
“嗯。”太子聽了,這才放了心,那邁出了一半的腳也收了回來。
百里云帆跟前,喬佚看著眼前兩杯酒,遲遲不動。
他的想法跟梁師贊相反,他認為這兩杯酒都有毒。
不一定就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但肯定有毒。
百里云帆冷笑著問:“怎么,小侯爺不敢?呵呵,晚了呀,小侯爺你如今就算后悔也沒用了,現在不是小侯爺你不娶,是本公主不嫁!你就算跪著磕頭求我,我都不嫁!”
“微臣沒有后悔,微臣只是在想,該選哪一杯。”喬佚說著,就伸出手去想隨意選一杯酒。
這時,一只戴著淡金色澤掌套的手探了進來,搶在喬佚之前拿走了那杯酒。
“大帥要選這杯?”成雪融舉杯,賠著笑臉依次對喬佚、百里云帆致意,“大帥箭傷剛愈,大夫囑咐過不可飲酒,這杯酒還是讓小的代飲吧。”
“哼哼。”百里云帆似乎這才看到成雪融,冷哼著嗤道:“哪里來的狗奴才,膽子不小啊!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兒?”
“是,是,公主殿下說得對。”成雪融又伸出右手來,將托盤上另一杯酒也拿走了。
“殿下金枝玉葉,不能死。”她舉杯,將右手邊的酒一口喝了。
“大帥保家護國,更不能死。”再舉杯,將左手邊的酒也一口喝了。
最后,將兩個酒杯齊齊倒扣在百里云帆手捧著的托盤之上,意有所指的眼神看著她道:“所以,還是叫狗奴才去死吧。”
百里云帆向來是個沉不住氣的性子,被成雪融這么一頓指桑罵槐,當下雙眼一瞇,俯下身去問她:“你跪著、我站著,你說狗奴才是誰呢?”
“鐘離。”成雪融淡淡開口喊她,問道:“聽說百花園的花草都是用糞肥培的,是真的嗎?”
百里云帆眸中怒火爆燃,手一扔,那托盤被她用力摔在地上。
“你別得意得太早!”她咬著牙道。
成雪融只管仰頭望著她笑。
她知道,她越從容淡定,百里云帆就越是生氣。
另一邊,梁師贊見“成雪融”罵也罵了、氣也出了,兩杯毒酒也都解決了,即刻示意太子上前勸和。
“融融,鎮北侯頂撞父皇,正跪在這里等候父皇發落,你出出氣就算了,可別氣壞了自己身體。”
梁師贊緊跟著也上前來勸,“是啊,這毒酒的玩笑可不好玩,融融快回宮吧。”
百里云帆咬牙,怒瞪著成雪融,意味深長地說道:“我沒開玩笑。”
梁師贊只當這是“成雪融”不服輸的氣話,看高公公從皇宮里走了出來,立刻攙了她道:“別鬧了融融,高公公來了,定是父皇有了旨意,咱先退開些吧。”
百里云帆被梁師贊拉走了,高公公直接走到喬佚面前,挽著拂塵唱道:“傳圣上口諭,鎮北侯喬佚對瓊英公主不敬,令鎮北侯罰俸三年,軟禁于鎮北侯府,無令不得外出,欽此。”
“臣,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