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千錦清楚自己將聶昭揍了的結果是一場牢獄之災,可當時仍然忍不住把人甩出好幾米遠。
吵吵鬧鬧過了一個上午,她揉了揉自己餓扁的肚子,暗自期盼著有人能早點把自己弄出去,這地方條件真是太苛刻了,百十來年沒有人擦拭的塵土在小窗投下的陽光里飛舞著。忽略陳腐怪異的味道,隨便一動,東千錦就會被灰塵嗆的咳嗽。
剛才應該多踹那娘娘腔幾腳,一個男的穿那么顯眼的大紅色,自以為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殊不知那金燦燦的發冠一顫一顫,整個人土的掉渣。被摔了就知道躺地上哭。傻傻的像個巨嬰。
窗外投進來的陽光越來越弱,東千錦累了,看了眼還算干凈的稻草堆,強忍著座上去。
前世生活在現代,就有潔癖的毛病,這魂穿一回,把那矯情的老毛病也帶了過來。
陰暗的牢獄里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東千錦張望了幾眼,獄卒不耐煩的打開對面牢房,而她對面的牢房里關著的儼然就是那伙盜賊。
一行人嘚瑟的哼著小曲出獄。
臨走前不忘對著東千錦炫耀挑釁。
“小夜叉,哥幾個先走一步了!”
“哈哈哈哈哈”
你夜叉,你全家都夜叉!東千錦心里念叨。
看幾人輕車熟路的模樣,定然是這里的常客,平日所犯之罪一定不少。可他們倚仗強硬的后臺,犯了事進來走個過場,事后依舊可以逍遙法外。
這天子腳下,還有人敢蔑視天威,枉顧王法,罪犯逍遙在外,自己這受害者在里面蹲著挨餓。
外面秋桐發現自己主子失蹤,幾經打探,才曉得自家主子剛回燁都就和人打架,打架不是重點,重點是把自己弄進去了。感慨之余,秋桐慶幸。還好主子留了幾手,只見秋桐從東千錦的小黑盒子里,翻出一封書信,偷偷奔向七夔街街角,進了這個白日沉寂夜晚醉人的紅袖招后門。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奇怪,怎么突然念起這首詩了。可能是想起了故友,東千錦隨口將前世閨蜜最喜歡的詩背了出來。
語落,只聽隔壁牢房中響起感嘆聲,好詩,好詩啊!
旁邊牢房里,一兩鬢斑白的老先生湊過來打量“小友年紀不大,才華橫溢,敢問小友師從哪家啊?”
咳咳……
“老先生過譽了,我師從~師從曲道長門下。”她是有個師傅,名為曲宋,不過曲宋教習她陰陽謀略,合縱連橫之術。這詩純屬盜了前人的智慧結晶。
“老父可從未聽聞天宿有哪位道長姓曲。”
“家師是啟黎國人氏。”
“哦~”老先生捋了捋白色胡須,一副了然的樣子。
“先生所犯何罪至于此。”閑著也是無聊,東千錦和這為頗有好感的老先生聊起閑話。
老先生深深嘆了口氣“奸人當道,那些官場上的污穢之事還是不和你這小娃提的好。”
老者哪里知道,東千錦見過的官場污穢,宮闈秘史不見得比他少。不說前世追劇得來的經驗,恐怕自己在啟黎游歷的幾年,見過那些人心險惡,爭權奪勢的種種臺前幕后也足夠令人咂舌。
“看小友面善,現在這般,所犯為何事?”老人上一秒感慨朝綱紊亂,下一秒眼神炯炯的八卦。
“不是大事,只是揍了個看不順眼的官家子弟。”
老先生要是知道東千錦將權傾朝野的左相嫡孫揍了一頓,一定驚掉下巴。
“官家子弟?”這滿城的皇親貴胄,也不知這孩子惹了誰。
老者還想再聊時,那邊東千錦沉沉的睡著了。
昏昏暗暗中,有人打開了東千錦的牢門,走近,暗色掩不住來人紫衣貴氣。
楚苑靜靜站在那里,目光平緩看不出情緒的注視著睡夢中的東千錦。此時的她看起來那么瘦小,那么需要人保護。可楚苑忘不了初見時,女子敏銳霸氣的眼神,果斷伶俐的身手。
他們之間極其默契的從未提起那日清晨初見,若無其事的扮演著哥哥與妹妹的角色。
“三小姐!”澤漆盡量小聲的呼喚睡夢中的東千錦。
東千錦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可冰冷的海水灌盡鼻腔,她不停地撲騰,無助的哭喊,淚混入滾滾浪花,聲音淹沒在無情的水里。慢慢的失去了意識,向水底沉去……
“救我……”東千錦不自覺的呼喊出。她怎么會突然夢見這些,還夢得這樣真實,真實到清醒過來心那么痛,眼角還掛著淚。
“小錦?”楚苑皺眉,試探著叫了她一聲。
東千錦回神抬頭,看清了來人,沒想到最先救自己出去的是他。
“楚二哥哥!”
楚二哥哥,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稱呼自己。
半蹲半坐的幾個小時,東千錦的腿早已麻木,起身時不經控制的險些摔倒。還好楚苑離得近,及時扶了她一把。
楚苑明顯的感覺到觸到東千錦的瞬間,手心微寒,他的手可能只適合握劍。待東千錦站好,楚苑不自然的收回雙手。
“我這才晚到一步,東千姑娘就被楚大將軍接出來了!”楚苑幾人剛走出牢門,迎面撞上一人。
走路全身閃閃發光,瑪瑙綠扳指,金貔貅……不是呂白還能有誰。呂白身后,秋桐松下緊張的面部表情,歡喜的走到東千錦身后站好。
這世界就是這么小,呂白生意場上的朋友托自己救一個叫東千錦的姑娘,而這東千姑娘還是自己好友南溪的掛名大嫂。激動的他大晚上親自來這大牢里撈人。
“呂家二公子?”楚苑一眼看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而東千錦詢問似的眼神看向秋桐,秋桐無奈點頭。虧得她從前想,呂白那么清爽簡單的名字,其主人定是個清風朗月的人。
可惜~
這年頭,俗氣到極致的人并不常見,可今日,偏就見了倆。
“正是在下!”呂白欣然應下。
“舍妹已無大礙,呂公子可以回去了。”楚苑語氣嚴肅。他不能讓東千錦接觸這樣的紈绔子弟。
天宿重文武,輕商賈。
呂家世代從商,所以呂老爺希望自家有人入仕,威逼利誘著兄弟倆入了青云學院。可這呂家二公子游手好閑是燁都出了名的,半年來一點圣賢書也讀不進去。是塊不折不扣的朽木。
青云學院里,他和百里南溪,聶昭并稱“燁都三少”想這燁都能和聶昭相提并論,可見呂白這富二代也不是個省心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