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媞沖出屋子進入大堂的時候,原本嘰嘰喳喳在談論的人們突然靜了下來,他們紛紛看向辛媞,但看清來人是辛媞后卻又嘴角一撇失望的轉過頭去接著心不在焉的交談著自己本不感興趣的內容。
辛媞停下了腳步,用袖邊擦干了眼角的淚水,看著這滿堂的人,突然覺得可笑至極。
多么可笑啊,原本是為江老爺子賀壽來的眾人似乎都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在看到江謙仁帶著肖倩涵進入內屋開始,眾人的心思都已經不在這場賀壽上了,他們表面上依舊交談,眼角余光卻不約而同的看向這個方向。
或許此時他們希望看到的不是辛媞,而是哭著跑出來的肖倩涵,這樣才能為他們茶余飯后添加談資,只是也不用擔心,辛媞剛才大鬧江家人的事情,以目前情況看來不出五分鐘大家便都會知道了。
畢竟看似來賀壽的人們其實在看到江謙仁后更多抱著的是看熱鬧的情緒,似乎只有他們看到江謙仁這樣的江家恥辱,才能暗自慶幸,原來自家還好一些。
辛媞看著眼前這堆人,眼里越來越冷,什么也沒說,抬起腿就往外走。
陳亦東是在辛媞出了大堂不遠處追上來的,他腿長,追上辛媞易如反掌,可是他沒有上前,而是默默跟在辛媞后面。
辛媞拼命忍著不讓眼淚出來,白簡寧追上辛媞的時候辛媞并不意外,她身后跟著辛妤,看白簡寧的臉色明顯已經知道了辛媞剛才在江家人面前說的話。
白簡寧一把拉住辛媞,一個快步阻擋住了辛媞的去路,眼睛都快噴火了:
“辛媞,你太不像話了……“
“怎么?跑來指責我?是,我是不像話,我學不會你們這些大人的虛偽,我沒辦法跟江謙仁那種人渣在一個地方喘氣,我也沒辦法看著他們逼死雅雯阿姨逼走江旭恒……”
這是辛媞第一次直面與白簡寧起沖突,她沒有給白簡寧教訓她的機會,她強硬的不允許任何人質疑,此時她身上爆發出的力量讓每個人都感到……恐懼……可即使辛媞拼命告訴自己要堅強,但在提起江旭恒這個名字的時候眼淚還是忍不住的流下來。
“我堅定的站在江旭恒那邊。”
辛媞說不下去了,她眼淚一直流,語氣卻強硬,白簡寧本來很是生氣,可是看到辛媞如此反常的反擊之后沒有再說什么,皺起了眉頭,她看著辛媞,突然覺得自己對辛媞很陌生,這樣的辛媞自己從未見過。
辛媞不想再多說什么,她繞開白簡寧接著往前走。
這個地方太偏僻了,辛媞沒有車根本走不回家里,陳亦東追上辛媞的時候她正無措的看著眼前的路。
陳亦東看著辛媞弱小的背影,突然很心痛,嘆了口氣走上去,看著辛媞一直流淚的眼睛,溫暖的笑道:“我送你回家。”
…………
辛媞走后的大廳,江家二奶奶氣得直跺腳,她看著站在門口看著辛媞離去方向失魂落魄的江言楓,大聲怒罵道:
“言楓,你帶來的是誰家的孩子?這么狂悖,不知禮數,不止尊長,真的是太野蠻了。”
江言楓聽著二奶奶極其生氣的罵完辛媞,看向上座沉默不語的江老爺子,又看了看還在跪著的江謙仁和哭哭啼啼的肖倩涵,再看向自己的父親母親,突然笑了:
“辛媞她,說錯了嗎?”
若說辛媞剛才是惹怒了整個江家人,那么江言楓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江家人看向他的眼神則是驚訝,他們看著冷笑的江言楓,眼神里憤怒越來越甚。
“言楓,你給我閉嘴,快下去。”
怕江言楓再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來,江言楓的母親蘇莉立馬出聲阻斷了江言楓。
她最清楚江言楓的本性,此情此景江言楓若是再在這里待下去只怕會鬧出大事,她上前一邊憤怒的教訓江言楓一邊把他往外推,可奈何江言楓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她根本推不動。
“長輩做的事是人事……才能被稱為長輩,可是我們江家的長輩呢?雅雯阿姨死后,你們最先想到的不是關懷失去至親的旭恒哥,而是以江、駱兩家的臉面做威脅,要求旭恒哥對外聲明雅雯阿姨與大伯早已離婚,尋死之事與大伯無關……”
“啪”,江言楓話還未說完,他的父親江謙禮已經上前給了他一記耳光,這耳光下手之重,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滾下去。”江謙禮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臉怒意的說道。
“讓他講下去!”一直沉默的江老爺子終于開口,他看著江言楓,在將在場的江家人掃視了一遍,語氣平靜的說道:
“讓言楓說下去,你們也好聽聽,在晚輩的眼里,你們做的是些什么混賬事情。”
在場的人聽到江老爺子這么說,也不敢再有什么動作。
江言楓看著江老爺子,有些抱歉,事態發展到現在是他沒預料到的,他的失態讓老爺子知道了一些不想知道的事情,雖然江家人背著他做的事情江老爺子是知道的,可是如今由江言楓的嘴里,無疑是對江老爺子最大的傷害。
“爺爺,我沒什么可說的了。”及時止損,江言楓不想就此毀了江老爺子的壽宴,轉身離開了屋內。
江老爺子看江言楓離開,再將眼光轉向跪著自己面前的江謙仁肖倩涵二人,開口道:“你今日來的目的,一個十多歲的小丫頭都看得穿,你以為你的做法很高明?”
這話說的江謙仁立馬急了:“爸,我們真心是為您祝壽來的,想著您今日見我們江家要添新丁必定高興……”
“所以你得寸進尺,要我認下這個媳婦,再逼我給孩子取名字,讓外人以為我就此原諒你?”
“爸,我沒這個意思……”
“罷了,我累了,今日那么多的賓客,我也不想與你計較。這孩子,是江家的子孫,我認下,只是你的孩子,名字我只取旭恒一個,其他再也沒有,你自己為自己組建了一個家庭,那以后逢年過節也不必來拜訪我,照顧好你自己的小家就好。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都散了吧。”
江老爺子吩咐完便起身往外走,江謙仁見此急了,立馬跪著上前抱住江老爺子的腿,大聲喊道:“爸……”
江老爺子閉著眼睛,語氣決絕:“若你還念及我們之間的父子情分,以后少出現在我面前,一會兒自己悄悄地走吧。”說完不再理會江謙仁直接出了門。
…………
“再把空調開熱一些。”
陳亦東看著辛媞不停的顫抖,朝司機吼道,司機會意立馬將空調開大,可是任由空調多大,辛媞還是忍不住的顫抖。
陳亦東看著辛媞,眉頭就沒有松開過,辛媞自上車以后眼淚是停了,可是身體卻一直不停的顫抖,也不說話,只是將拳握得緊緊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這一路回來竟然感覺時間過得飛快,車很快停在了辛媞家門口,辛媞下車,拿出鑰匙打開門,一連串動作自然又順利,可不知道為什么陳亦東就是不放心。
“去我家待會兒吧?”陳亦東一把抓住辛媞,滿臉擔憂的問道。
“陳亦東,我現在想自己待一會兒。”辛媞聲音很弱,但為了不讓陳亦東擔心,她居然還很勉強的強擠出一個微笑。
陳亦東看著這樣的辛媞心疼不已,上前緊緊擁抱她說道:“辛媞,我覺得你現在需要一個這樣的擁抱。”
辛媞很想哭,但是她強忍住了,她輕輕用手拍了拍陳亦東的背,好像在安慰他一般,直至陳亦東放開她。
“今天我會一直在家,有事就來找我。”一直在家,這就是陳亦東沉默的關懷,辛媞點了點頭,進了門。
陳亦東看著辛媞的背影,嘆氣不已。
…………
車內,辛誠儒有些焦急,問白簡寧的聲音有些大聲:“你到底怎么說的?”
白簡寧感覺受到了委屈,小聲回道:“我就說了一句不像話,她一堆話就回擊來了……”
“辛媞回擊你了?”辛誠儒有些難以置信,白簡寧想起剛才辛媞的樣子更加委屈,偏過頭不回答辛誠儒的問題,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辛妤見此立馬回道:“爸,不怪媽媽,辛媞今天真的……真的有點過分了。”
辛誠儒要留下處理辛媞留下的后患,想著她跟陳亦東一起回去的,也沒有太擔心,只是現在想起剛才他去代辛媞向江老爺子賠罪時江老爺子那句:“辛媞她又有什么錯?她只不過將事實說了出了……”
心里不是滋味,卻又很擔心辛媞,辛誠儒打開手機,撥通了簡蘊女士的電話。
“喂?“電話那邊簡蘊女士的聲音溫柔依舊,辛誠儒打開了車載電話,后座的白簡寧聽到簡蘊女士聲音的時候立馬噤聲。
“媽,不好意思打擾您,您那邊現在應該還很早。”辛誠儒不好意思的說道。
“辛媞怎么了?”簡蘊女士沒有多說什么,直接了當的問道,這邊辛誠儒聽簡蘊女士這么問突然有點難開口。
“若不是辛媞有事你不會這么著急給我打電話,你一直禮數周全。”
簡蘊女士一針見血,若不是辛媞的事情,這個電話不會那么早打過去。
“辛媞她今日在江家老爺子壽宴上出了一點問題,具體情況我沒在現場也說不清楚,只是辛媞反復提到了一個名字。”辛誠儒故作平靜的說道。
“什么名字?”電話那頭的簡蘊女士似乎亦有預感,但還是想要確定一下。
“江旭恒。”
辛誠儒剛說完這個名字,就聽電話那頭簡蘊女士深深的呼了口氣。
“江謙仁帶著那肖倩涵去了江老爺子壽宴?”簡蘊女士猶如在現場一般,雖然說的是疑問句,但幾乎已經肯定。
“對。“辛誠儒回答道。
“你們說辛媞了?”簡蘊女士的話讓辛誠儒有些回答不上來,他通過后視鏡與后座的白簡寧對視一眼后才愧疚的說道:“說了一句。”
那頭的簡蘊女士本來還在煎蛋,聽到辛誠儒的回答后立馬關了火,平靜了一下情緒才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辛媞她今日做得很過火,你們覺得很丟臉,怕傷了江辛兩家的情分,所以指責了她?”
“媽,我們……”
“辛媞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忍,也會忍,可唯獨在江旭恒家這件事情上她絕對不會忍讓。”這是簡蘊女士第一次不給辛誠儒解釋的機會打斷了他的話。
“誠儒,我知道你們要維護各家之間的關系,辛媞今日的行為無疑給你們和江家的交情帶來了致命的打擊,可是你們知道辛媞她看見的是什么嗎?”
“她看見的是肖倩涵在旭恒生日那天闖進了雅雯和旭恒家里,囂張的以一張孕檢單直接將雅雯從重度抑郁逼上絕路;她看見的是肖倩涵出現以后,雅雯的死亡和江旭恒的奔潰;她看到的是江謙仁作為丈夫和父親卻極其無恥的作為。”
電話這頭辛家三人聽到簡蘊女士的話都陷入了沉默。
“誠儒,你知道嗎?旭恒的媽媽雅雯在肖倩涵出現后一個月內多次自殺,其中有一次,也是最恐怖的一次,辛媞她親眼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個溫柔的雅雯阿姨泡在浴缸里,滿浴缸都是血,血水漫了一地,索性救了回來,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看到這一幕你覺得她心里不會恐懼,不會有恨嗎?”
“旭恒的媽媽是在辛媞眼里一步一步變得癲狂,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雅雯死后是辛媞陪旭恒守的靈,雅雯死后是辛媞一天一天陪著旭恒他才走出來的。”
“見過這樣的事情之后,你們覺得辛媞再見到江旭恒的父親和那個毀掉江旭恒一切的女人時,她還能保持理智嗎?”
…………
一路到家,辛家三人沒有說一句話,辛誠儒和白簡寧腦海里一直在回蕩剛才簡蘊女士說的話。
打開門,辛妤發現辛媞的鞋在門口,三人一路慌忙來到辛媞房門口。
辛誠儒深深吸了口氣才敲響了門:“辛媞,爸爸媽媽跟你聊一聊可以嗎?”
沒有回應,辛誠儒再敲門,還是沒有回應,出于緊張,辛誠儒打開了辛媞的房門。
房內沒有人,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三人對視一眼,正想上前敲浴室的門。
白簡寧突然抓住了辛誠儒的手,她看著辛誠儒,眼里淚珠掉落下來,辛誠儒靜下來,聽到了那透過稀里嘩啦的水聲后撕心裂肺的哭聲。
辛媞不知浴室門外辛家三人內心的煎熬,她利用水聲想要蓋過自己的哭聲,她哭不是因為她怕了,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拿著“鋒利的刀”,在這片沒有江旭恒的土地上,大肆揮舞,只為護江旭恒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