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殤不知道的是,在紀處安所認識的人中,她只是像極了其中一個。
紀處安抖了抖手中的早餐,示意童殤拿著,童殤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接過,紀處安微笑著把手收回來,從白大褂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收款碼,遞到她面前。
童殤看了看手機上的二維碼,又瞥了一眼紀處安,“我微信上面沒錢,現金倒是多的很。”
紀處安搖了搖頭,“現在大家都用手機支付,現金放在身上,我怕會有生命危險。”
童殤無語的扯了扯嘴角,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遞給紀處安,紀處安看都不看一眼,拿著手機的手巋然不動的放在童殤面前,童殤也一臉堅定,絲毫沒有把錢重新放回口袋里的意思。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路過的人無不帶著疑惑,臉上充滿了求知欲。
最后還是童殤敗下陣來,她覺著他們兩個已經是成年人,這樣做實在有點小孩子氣。
童殤收回手,“我只帶了現金,微信沒錢。”
紀處安微微一笑,“那……加個微信,什么時候有錢了在給我。”
童殤略帶詭異的看著他,“紀醫生,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紀處安撇撇嘴,“我沒想靠近你,我只是想討回飯錢,畢竟我的工作也十分辛苦吶。”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一會兒去找你,把錢還你。”
紀處安優雅的搖了搖頭,“那不行,誰知道你一會兒還在不在,萬一你卷著我的飯錢跑了呢。”
童殤有些生氣,又覺得紀處安實在有點莫名其妙,本來覺得他成熟穩重,而現在,她只看到了紀處安死皮賴臉。
童殤頂不住他的死纏爛打,還是把微信號給了他,紀處安這才肯放過童殤,還她耳邊一方清靜。
童殤回到病房,沈默麟剛好睡醒,清明的大眼盯著她,童殤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抱著他去衛生間洗漱。他在童殤面前很乖,童殤有時候懷疑,她這個弟弟,到底是真的這么乖,還是因為害怕她。
童殤把沈默麟放在病床上,拿出熱騰騰的包子,掰了一塊給他,沈默麟兩個小手抓著,一口口啃起來。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童殤拿起來,是紀處安發來的微信:“包子餡剁的很碎,青菜的,好消化,食物可別浪費。”
三歲的孩子怎么吃得了兩個拳頭大的包子,他是故意的。
童殤看得出紀處安的意思,只是覺得這種感覺有點怪異,她從來沒有被除了董月落之外的人這么認真的關心過。
童殤沒有回復紀處安,給董月落發了條信息。
董月落正在吃早餐,手機在旁邊響了一下,他看到是童殤發來的信息:“你微信有錢嗎?借我十塊,回學校給你現金。”
對于突然開口借錢的童殤,董月落有點擔心,因為童殤從不缺錢。
他放下筷子,舍下豐盛的早餐,在父母的嘮叨中回到自己房間,撥通了童殤的電話。
童殤接起,把事情始末向他簡述了一遍,董月落心里有些慌張,忙道:“童殤,你別理他,一會兒我就把錢給你,你還了他就刪了他聯系方式,千萬別讓他靠近你,你不知道,現在社會上的人有多危險,防人之心不可無……”
童殤耐心聽著董月落的敦敦教誨,又覺著有些好笑,竟然“噗嗤”笑了出來,董月落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聽到沒有?!”
童殤摳著指甲,食指的指甲仿佛又長了些。
“知道了,我不會和他扯上關系的。”
董月落聽她這么說,也是放下了一顆吊著的心,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童殤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抱著沈默麟去開了些藥,外面的雨還在噼里啪啦的下個不停,雨勢未減分毫,童殤只得在手機上叫了車。
可車還沒等到,倒是又等到了紀處安,紀處安手中拿著一把黑色長柄雨傘,鼻梁上架了副鍍金邊的眼鏡,看起來有些英倫貴族的味道,又夾雜著些東方文人的斯文。惹得過路的女人們頻頻回頭。
他徑直走到童殤面前,鏡片上倒映出童殤有些不耐煩的神情。
紀處安撐開傘,用眼神示意童殤進來。
童殤看了他一眼,把視線轉向不遠處被大雨沖刷的有些打不起精神的芭蕉,說:“紀醫生,錢已經給你了,你也該離我遠一點。”
紀處安也隨著她的視線望向那棵蒼翠欲滴的綠植,輕笑道:“沈同學總是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讓我好心寒吶。”
童殤不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芭蕉。
紀處安湊到她身邊,嚇得童殤趕緊往旁邊側身。
這反應映在紀處安眼里,又是一聲輕笑,“你恐怕不知道,我們醫院是不許出租車和網約車進出的,這里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我是好心來送你弟弟一程,他高燒剛退,作為醫生我實在不想看到他再被高燒折磨。”
童殤心里嘆了口氣,干脆走進了紀處安為她撐開的傘里。
這是她第一次離董月落以外的男人這么近,當然,也除去她那個名義上的弟弟沈逆。
她曾經在董月落身上聞到過汗臭味,洗衣液和洗發露的清香味,童殤以為醫生身上更多的是消毒水味,可好像不是,紀處安的白大褂上散發出的是自然又清新的檀木香。
她在醫院呆了不到二十四小時,鼻間已盡然是消毒水味兒,紀處安身上的檀木和著雨水的濕氣不時鉆進她的鼻子,驅散著那股令人討厭的味道。
那香仿佛順著鼻息流進了心里,童殤的心臟不受控制“咚咚咚”的跳起來。像是瀕死的人貪戀著新鮮空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紀處安撐著傘,傘很大,把童殤和她懷中的沈默麟保護得安安全全,雨水順著傘的弧度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道雨幕,把他們緊緊的包裹在傘里。
他沒有刻意去看身邊這個滿身帶刺的女孩兒,在他的余光中,童殤冷漠的臉告訴他,她的警惕心是多么的重,而他想要靠近她,就必須在她不反感的前提下,給她足夠的關心和安全感。
紀處安曾經做過這樣的事,他太清楚這樣的女孩心里的弱點。
童殤不知道紀處安心里在盤算些什么,紀處安也不知道此刻童殤心里的緊張。
他把童殤送到醫院大門口時,她叫的車也剛好到,童殤坐上車,對紀處安說了句“感謝。”
紀處安弓著身子,雨水大濕了他的白大褂,他也不理會,只是微笑著對童殤道:“到家報個平安。”
聽他這么一說,童殤有些心虛,他把錢還給紀處安后,就把他的號給刪掉了,想到這,她心里有些過意不去,招呼著司機趕緊發車。
紀處安看著車沖進雨幕,漸漸被吞沒,他收回笑容,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經將近十點鐘了。
明天他輪休,又是國慶……
紀處安想到那個他有段時間沒去看過的女人,謝凌清秀的臉浮現在他腦海里,但也只限于腦海。
說實話,他十分討厭謝凌柔弱的性格,他還記得,她很討厭這樣的雨天。
而在紀處安記憶深處里,那個叫李若夢的女孩兒,她愛極了這種陰雨天。
紀處安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絲柔情又真摯的笑,那個女孩兒冷漠孤僻的眼睛,真的像極了他的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