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你樓上檢查完了嗎,有沒有異常?”
曹東東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可能有些激動,吸了口氣說:“還沒有,只檢查了書房周圍的幾間房間,這個房子太大了。”
他盡量平靜地說出這番話,仔細觀察著女人的反應。
陸方沒有懷疑,這些天下來,他很清楚曹東東謹慎過頭的性格。
“好吧,那個一會兒再說。”
在這里呆了快一個小時了,要是有喪尸早該出來了,陸方現在還是比較放心的。
“這位姐姐,我們只是路過這里休整一晚,如你所見,我們都是人類,現在能回答我同伴的問題了嗎?”
女人松了口氣,她看上去狀態很不好,整個人半伏在地上,干裂的嘴唇沾著絲絲血跡,蠟黃的臉上滿是灰黑的淚痕。
“我、這里是我家,我可以先喝口水嗎?”
陸方到飲水機前隨手拿了個杯子,接了一杯水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放到她面前的地上。
女人如獲至寶地雙手捧起黑色馬克杯,大口將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水灌進嗓子里。
稍緩過來之后,她自己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換了個白色杯子,又連干了兩滿杯。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喝過水了,活過來了。”
女人輕嘆一聲,原地跌坐下來。
感覺到兩人的注視,女人眼睛下意識往樓梯的方向轉了下。
“十幾天前吧——我在地下室里沒有時間概念——晚上家里來了強盜。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看強盜太可怕,就躲到了地下室,可是等到第二天都沒有接到老公的電話。”
女人停頓了一下,暗暗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我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房間里一個人都沒有,電視中卻在播放可怕病毒的擴散。我很害怕,就躲到了地下室。”
女人低下頭用手捂住雙眼,好像是在哭泣。“都過去這么久了,不知道我的家人們怎么樣了。”
短暫的沉默之后,陸方輕嘆了口氣,“城里已經淪陷了,除非他們已經及早逃了出來,或者是像你一樣找到了藏身點。”
“怎么會……”
女人猛地捂住嘴,失聲痛哭。
曹東東冷眼看著她,問:“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就沒有主動打電話問一下嗎?”
女人抽泣了一會兒,痛苦地說:“我打電話了,但是沒有人接。”
陸方臉上露出同情。
曹東東起身,看著女人說:“我們今天要在這里休息一晚,可以嗎?”
“可以。”女人依舊沒有停止抽泣,“你們可以住樓下的客房。”
“謝謝。但請允許我們繼續把二樓檢查一遍,以免有隱藏著的喪尸。”
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慌張,她扶著墻站起來,說:“這里我比較熟悉,樓上我來檢查吧。”
陸方反對道:“遇到危險你應付不來,還是讓我和東子去吧。”
“不用!”女人急道:“樓上是我的臥室,我想自己檢查。”
陸方有些尷尬地撓了下頭,說:“那我們兩個在外面守著。”
曹東東:“……”
就這樣,三人一齊上了二樓。
女人在臥室里呆了足足十分鐘才出來,手上還拿了一個裝滿衣服的小籃子。
“里面沒有問題,我拿了幾件新衣服,你們可以換下來。”
陸方感激地道了謝,不過還是有些疑惑地問:“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腐臭味兒?”
“一定是我身上的味道太大了,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去洗澡!”
陸方不疑有他,在一齊檢查過其他地方后便讓女人去洗澡了。
下到一樓,曹東東將臥室里尸體的事情告訴了陸方,提醒他這個女人有問題。陸方想要去親自查看,但女人現在正在里面的浴室洗澡。
經過這段時間的生死與共,陸方相信曹東東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很快便進入了警備狀態。
女人洗了很久很久,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香噴噴的知性美女。
不算很熱的天氣,她卻只穿了一件吊帶蓬蓬裙—在兩個陌生男人面前。
女人找了點食物分給兩人,邊吃東西邊聽他們說外面的情況,對此,他們并沒有隱瞞。
過不了多久,女人就提出要休息,一個人回到樓上的臥室去了。
半小時后,曹東東和陸方貼到了臥室門邊,忍著撲鼻的惡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果然被發現了呢,真是可惜。”
一道輕佻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兩人猛然轉身,就見女人正斜倚在書房門口,嘴角含笑。
陸方放下手中的砍刀,站直了身體,說:“沒什么好可惜的,過去的事情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現在是一個混亂的世界,我不會介意自己的隊友曾經做過什么。”
女人眉梢一提,“你這是在邀請我?”
陸方笑了笑,“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曹東東想要制止陸方,女人卻突然用力拍起了手。“說得有道理,你們的目的地是哪里?”
“沒有喪尸的地方。”
“也就是沒有明確目標,我知道了。”
陸方微笑著走近她,卻在距她五步遠的距離停下了腳,因為她從門后拿出一桿獵槍。
“厲害,竟然還有這個!”
女人漫不經心地端起獵槍,在陸方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扣下了扳機。
一聲巨響之后,陸方后退幾步,搖晃著倒了下去。
緊接著再一聲巨響,曹東東堪堪避開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翻過樓梯護欄直接往一樓跳下。
他躲到角落,顫抖著雙手從背包里拿出幾顆小炸彈,引燃后扔向從樓梯上飛跑下來的女人。一陣爆破聲傳來,樓梯上響起了女人凄厲的慘叫聲和咒罵聲。
曹東東并沒有放松警惕,那些說是小炸彈,威力也就相當于小號鞭炮,用手捏著勉強能炸斷幾根手指的那種。
趁著女人還對那些炸彈有所忌憚的時候,曹東東一個閃身,躲進了不遠處的那個小鐵門內。
插上里面的插銷后,曹東東大大松了口氣,他不知道陸方是不是還活著,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過今天。
外面的女人開始瘋狂踹門,用東西砸門,接著他聽見幾聲槍響,又聽見了外面鐵鉤被掛上了,自己被困在了這個充滿了惡臭氣味的地下室。
撞門聲消停下來之后,曹東東沿著臺階走下去,這個地下室面積不小,應該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角落里放著一個塑料桶,里面盛滿了穢物,好像為了防止生蛆,里面還添加了不少味道刺鼻的殺蟲劑,這是惡臭的一大來源。
另一個臭味來源,是另一邊的“食物區”。除了滿地的食物包裝袋之外,還有一堆沾血的動物毛皮和白骨,可憐的寵物狗。
曹東東翻了翻雜物堆,沒有找到太多有用的東西。
在這里面待的時間一長,曹東東感覺自己的頭痛得厲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他在鐵門前搗鼓了很久,最后在插銷出貼了幾顆小炮彈。
不出他所料,緊貼金屬門的爆炸聲響起之后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外的掛鉤被拿下,曹東東快步跑下樓梯,在槍口對準自己的時候引爆了門口的炸彈。
這可不是之前那種小炮仗。
一個人形物體從樓梯上滾落下來,曹東東遠遠看了眼她的傷勢,放下了手中的鐵棒。
他走到已經奄奄一息的女人面前,不解地問:“為什么要對我們下殺手?”
女人艱難地抬了下手臂,以失敗告終。
她病態地呵呵笑了聲,神情扭曲地說:“那點食物,能夠三個人吃幾天的?”
“就因為這種原因?”曹東東有些不可置信。
“不……然呢……”
曹東東還想說什么,但女人已經閉上眼,沒有了呼吸。他嘆了口氣,蹲下身用銹鈍的匕首在她心口補了一刀。
找到陸方的時候,他已經被洗得干干凈凈,在冷凍柜中蜷縮著身體。
曹東東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到腦袋里,“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怕的女人。”
曹東東用一天的時間將房間摸了個透,加固了所有門窗,修理了發電機和水泵,清理了所有他覺得礙眼的東西。
填滿了冷凍柜。
他甚至找到了一些蔬菜種子,將它們種在了名貴花草的土壤中。
曹東東穿著男主人的浴袍,端著一杯紅酒躺在透明穹頂之下的藤椅中。
房子的主人一定是個浪漫的人,也或者是家里的小公主喜歡天空。曹東東猜想著,打開了身邊的音響。
啊,這美妙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的,終于不再是喪尸的嘶叫和刀砍骨抑或是爆破的惡心聲音了。
這才是生活。
迷迷糊糊間,曹東東睜開眼睛,在看到覆滿穹頂的喪尸時,猛地攥緊了雙手。
隨即,他又放松下來,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叁酉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許多小眼睛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