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成草、夏成花、秋成獸、冬成蟲,姐,這是什么鬼東西?”
敞亮的帳篷內,一個錦衣、白胖少年聽著陳姝妃對天噬蘭的介紹,有些難以想象,質疑的看著她。
這個胖乎乎的少年,便是陳姝妃同父同母的幼弟陳興文。
在陳興文十歲時,陳姝妃一個人毅然決然的進入到帝都闖蕩,將自己這個弟弟放在秦州城整整五年,陳姝妃心中充滿了愧疚。
這次回來,便始終不離的將他帶在身邊,而陳興文也沒有因為這五年時間的離別,和陳姝妃有絲毫的疏離。
身為庶子,陳興文從出生時,就不被陳家所重視,母親又在他小時候就逝去,在他記事里,自己就是姐姐帶大的。
即使姐姐去了帝都多年,她依舊守護著自己,若不是如此,庶子出生的自己,不可能到哪兒都被人稱之為‘文少’。
“姐,既然這天噬蘭這么神秘,青云山這么大,怎么找?要不,我回去讓我那些朋友再帶些人過來。”
陳興文見到自己姐姐親自入山尋找那什么鬼天噬蘭,應當是極為的迫切之事,也想為她分勞,便主動請纓幫忙。
“別瞎鬧。”
陳姝妃聽到他的建議,輕輕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目光,制止他添亂。
雖然在陳興文面前,陳姝妃沒有對外人的那般冷淡,但是臉上依舊習慣性的少了些許表情,只是眼眸深處那份暖意、疼惜,并未散去而已。
陳興文只不過是十五歲的懵懂少年,自然是無法察覺自己姐姐眼睛里的變動,見到自己姐姐不經意流露出冷若冰霜的氣場,不敢反駁,只能是尷尬的點頭,“我、我聽你的。”
見到自己弟弟這幅氣弱的模樣,陳姝妃心中不免一嘆。
時隔五年才回來,自己這個弟弟長大了,少了幼年時對自己那份依戀了。
只是生活在秦州城中這種小地方,所見所聞太過狹隘,帝都少年的那種韌性、自我,自然不會有。
只是少了這種自我的韌性,無論是命學還是武道,怕都很難超越自己的瓶頸,將潛能爆發出來。
暗自嘆息之余,不知為何,陳姝妃驀然想起白天在大廳內那雙打量自己的目光:那個少年,倒是有些不同。
按理說,秦正身為藥工,敢拒絕陳家招派的任務,陳大風沒對他處罰就不錯了,怎么可能還讓他繼續參與這個所有人看起來是天大好事的旅程。
唯一的原因,就是之前讓他離開的陳姝妃又將那話收回來了,陳大風不敢違背,只能讓同意秦正和林東歸隊。
白天在大廳時,陳姝妃看似毫無表情,但那些藥工的一切動靜,早已經納入她的眼中。
自然的,秦正的猶豫、抗拒,也被她留意到,總覺得他不同尋常少年,才會又讓他們加入。
當然了,這些只不過是陳姝妃隨心的一念,現在根本入不了她的本心。
在這陳家,陳姝妃真正關心的,只是自己這個胞弟,“天噬蘭本就是神秘之物,若非姐姐人手有限,我都不想讓這些藥工參與進來。”
見到陳興文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模樣,陳姝妃主動解釋著,“天噬蘭十年一周期,春日蘊生,夏日成長。
到了秋日,繁花落幕,便是它生命體最完整之時,那時它便會化成走獸獵食,以備下一季的冬眠,固本養元。
化作草、花、蟲時,天噬蘭或隱或潛,很難被人所發現,只有成獸時,它最為強盛,卻也是最易暴露自己的時節。
雖然沒有幾個人知道它具體形態是什么,但這時,它的頭上會長有四朵四季之花,那便是天噬蘭最重要的特點,我們很容易鎖定它。
只要方法得當,我們也無需興師動眾,召集太多人也沒用,這事你也不要參與,讓那些藥工入山尋找便好。
這幾天只要跟在姐姐身邊,不要亂跑,明白嗎。”
“哦。”
陳興文暗自咋舌天噬蘭的玄奇,心中越發的好奇它的存在,聽到陳姝妃囑咐后,連忙點頭,“我聽姐你的。”
陳姝妃淺笑的頷首,“時間不早了,按照姐姐教授你的《不動空神》法決,繼續修行。”
雖然自己的弟弟平凡了一些,但陳姝妃依舊將自己得來那最高奧義的功法《不動空神》傳給他。
以后就算他不能創出一番道業,至少憑借這個功法里‘幻身為虛’的法門,也可以有自保之力。
陳興文也感受過自己姐姐傳授功法的厲害,知道它玄奧難懂后,更曉得勤勉,“嗯。”
點頭后,連忙盤膝坐下,斂神納虛,進入到修行之中。
陳姝妃怕打擾他修行,便退出了帳篷。
暮色重重,只有一輪皎月透過疏影的樹梢,照在那張若虛似玉般的姣容上,清冷寂廖之感…
“秦正,那天噬蘭真有那么神奇嗎?草、花、獸、蟲,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聽完秦正的敘述之后,林東和陳興文一樣是充滿了質疑,不太相信,不過卻也沒有什么睡意,“既然天噬蘭這么神秘,甚至什么形態都不確定,那我們該怎么找到它?”
一雙炯炯的目光盯著秦正,有些著急。
林東才不管天噬蘭是花是草、是蟲是獸,他只是想要找到天噬蘭,能被陳姝妃看重,搭上陳家的資源,這才是最重要的。
趙連鋒也是一樣的想法,問的更加具體,“秦正,你知道天噬蘭有什么特性嗎?”
“我知道的不多。”
在兩個人期許的目光中,秦正無奈的搖頭,朗目閃爍,多了一份凝重,“沒人可以具體說出它是什么樣,因為它太多變了。
只有秋日可以看到它的行蹤,它的頭上會開出四季之花,而這個時候,它就已經變成了以血肉為生的天噬獸,嗜好吞噬生靈的妖獸。”
“妖獸?!”
許是秦正語氣太重,亦或是這兩個字太過沉重,趙連鋒身體一激靈,睡意全消,提高了音量。
妖獸,是兇獸開靈成精的稱呼,可是比比一般兇獸可怕十幾倍,甚至上百倍、上千倍的生靈,就好像人類中的武道者一樣,擁有著非同一般的力量。
和人類擁有的等級一樣,妖獸也有強弱之別,從低到高,依次是初妖、大妖、妖將、妖君、妖王、妖皇、天妖以及傳說中的道妖。
它們已經擁有了靈智,有了領地、有了疆域,人類以獵殺一般兇獸為食,可是它們,不僅以同自己下支——兇獸為食,更以人類為食。
它們殘暴而嗜殺,在所有妖獸眼里,人類也非我族類,盡數剪滅亦非不可。
人類和妖獸,從來都是生死之敵,無論是歷史還是傳說,都是血淋淋的記錄,真正的種族之戰。
趙連鋒早年外出游歷時,就見過一只大妖級別的妖獸,血屠了一個人類村鎮,至今還記得那大地赤染的恐怖場景。
若這次真的有妖獸存在,別說是一般人,就算是趙連鋒這樣開了金府的武道人,遇到強大的初妖,也很難討的到便宜。
趙連鋒整個人都坐了起來,沉凝的臉色,“秦正,你確定是妖獸嗎?”
最后一句,已經是喝問的口吻,實在是這個消息干系太大,容不得半點玩笑。
秦州城在人族腹地,已經太平了上百年,沒幾個人見過妖獸,更遑論交手過。
秦正知道自己說的事兒,太過驚世駭俗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峰叔,我也是從一些典籍看來的,也不能確定,但是我敢肯定,這次的任務絕對不簡單。
大小姐給我們涂得,是凝聚五品藥草精華的藥魄,在這秦州城內,五品草藥,別說是凝聚成的藥魄了,連整株的,都沒有幾根,無一不是被當做圭寶珍藏。
若是為了一般兇獸,何必動用這么大的代價,翠血散發的氣味最具迷惑性,很顯然她是想要將一些東西引誘出來,而我們,就是那個誘餌。”
丹藥、藥草以及煉器命師,從一到九品品相,依次提升,五品藥草,在秦州城這種小地方,三品也已經算是珍品了,五品,絕對是稀罕之物,秦正自己弄得那些野藥,根本就入不了品。
五品的稀罕物,陳姝妃連眼睛都不眨,送出十多份,給了自己這些藥工,這里面怎么可能沒有貓膩,秦正心中越想越不安。
“秦、秦正,你、”
聽完秦正這些話,趙連鋒整個人的汗毛立了起來,不敢確定,整整的看著他,“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今天,趙連鋒真的是對自己這個子侄一般的秦正,刮目相看了。
原以為他只是人聰明一點、好學一點,卻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博識到這種程度。
而更重要的,是他說這些話時的模樣,那種發自內在的強大自信,是自己前所未見的。
赫然發現,這小子今天怎么不‘病了’,氣質和身子骨不再孱弱,就像是換了人一樣,讓人眼前一亮。
其實秦正這一年來瘋狂的求知,學識一直都在,只不過他之前的身體架不起來,氣血、精力每天都在流失,有這功夫侃侃而談,還不如多休息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神道珠和異火相成相克,讓他修煉出了真氣、開辟出了金府,自然也讓他精氣神大不一樣。
強大的底子,帶來強大的自信,自然在需要時,表露出來了……
“峰叔,不管我看到的記載對不對,但是我們一定要跟緊一點大小姐和五少爺,不要離他們太遠,更不能迷失方向,別亂走。”
話雖對趙連鋒這么說,可是秦正更多的目光,是看向林東。
“為什么?”
林東沒有趙連鋒的閱歷,也沒有秦正的‘學問’,眼界有限,聽著他們交談,已經有些迷糊了,秦正這‘龜縮’的態度,讓他‘不爽’。
若是怕危險,就走好了,可要是留下,就賭這一把,這樣跟在大小姐身邊,什么也不做,這算怎么回事?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那種沖動的熱人,秦正,你別在這里亂說什么妖獸了,反正我、”
“林東。”
趙連鋒打斷了林東的抱怨,做了決定,“聽秦正的,我們就跟在五少爺的身邊,他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
林東一聽這個急了,今天看那五少爺的行動,壓根就是一個娘們,亦步亦趨的跟在大小姐的身邊,哪里都去不了,這還怎么找天噬蘭。
林東可不愿意做陪少爺游山玩水的隨從,白白走這一趟,“峰叔,那這小子、”“救命!啊——!”
一聲凄厲的呼喊聲打斷了林東的話,也劃破了營地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