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毓璃皇宮換下素裹重穿綠裳,那些鶯鶯燕燕也早早換上誘人的輕裝。斐雪因為臉上的傷,這幾個月便足不出戶,一直宅在清闕宮里。而住在同一宮內的林妃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受寵,有幾次她主動邀請斐雪前去盡歡殿,都被斐雪以養傷為由拒絕了。
這天,天氣晴朗無云,阿玉帶著幾個小丫頭在做大掃除,斐雪坐在廊下看書,秦月手中執劍在庭院中起舞。
林妃帶著佳兒從一旁出來,今天麗皇后舉辦春游宴邀請端木皓和各宮妃嬪,在裕暢園賞春。林妃想著邀請斐雪和秦月一同前往,她步履珊珊的來到廊下,款款俯身一拜。
“貴妃娘娘金安。”
斐雪方才余光就瞥見林妃,再瞧她這身驚艷的打扮,就知道又是有什么宴會過來邀請她一起去。
“妹妹今日打扮叫人眼前一亮啊!”斐雪微笑道。
“娘娘謬贊了。”林妃羞紅著臉道。
秦月見到林妃來了便收了勢,提著劍也來到廊下,到了一杯茶。
“昭妃娘娘安。”林妃行禮道。
“不必多禮。”秦月抿著茶看了林妃一眼微微一笑,順勢坐在斐雪身邊。
“近日瞧著娘娘的傷也好了很許多,不知是什么藥這么神奇,一點疤痕都沒有。”林妃含笑語氣柔和道。
“是……”
斐雪剛要開口,卻被秦月攔了下來,看著斐雪的側臉道:“林妃這幾日沒有休息好嗎?傷疤這么明顯,我看還是要在修養幾月才好。”
斐雪摸了一下臉頰,已經很難摸到傷疤了,忽而又明白秦月的用意。
“唉,也不知道這傷什么時候能痊愈,我這都有幾個也沒見到陛下了,怕是陛下早已記不得我這個人了。”斐雪佯裝嘆惋道。
林妃怎么會看不出這是斐雪有意拒絕,可是她卻只能無所作為,于是她匆匆行了禮帶著佳兒離開清闕宮。
看著林妃氣呼呼的離開,斐雪和秦月不由得相視而笑。
“阿雪,昨日我見了表哥,他說前線戰況不容樂觀。”秦月皺眉道。
幾個月前,斐雪就和阿玉秦月攤牌,并將她所預感的都告訴二人,原以為她們認為她是瘋癲了,沒想到秦月也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于是三人開始謀劃逃離皇宮的計劃,逃離的時間,逃離之后的路線,以及在何處落腳安生。
秦月隔一段時間便會私下找到她的表哥,表哥在兵部任職能第一時間收到前線作戰消息,以便她們能伺機應變,制定逃離時間。
斐雪放下手中的書,斟了一杯茶,細品之余望著早已抽出新綠的枝芽,換換吐了一口氣。
“我預感不久之后會有一場決戰,如果勝,還能有回轉的余地,如果敗……”秦月站起身望著晴空,“毓璃國便將萬劫不復。”
秦月回首看了一眼斐雪,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話不能和我說?”斐雪笑問道。
“倒也沒什么,是關于斐大將軍的。聽聞他受了重傷……”秦月緩緩道。
斐雪雖與斐靖本質上沒有任何血緣關系,而且又與他相處不多自是沒什么感情可言,但她還是不希望斐靖出事,畢竟在她眼中他對她還是不錯的。
“你也不要太過焦心,軍中有軍醫定能照顧好大將軍的。”秦月安慰道。
斐雪點點頭。
“那你何時跟你父親說,我們的計劃?”斐雪問道。
“不會和他說的,而且,送走你們,我便要回家。”秦月轉身看著斐雪笑著。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斐雪有些吃驚。
“你也知道我出生武將世家,我們秦家歷代都為毓璃國而戰,如今到了此刻更不可能茍且于世,雖然知道后果……”
“不過,你不用擔心,萬一我全身而退,一定會去我們約定好的地方去找你們。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開一家客棧嗎?我覺得你那個關于客棧的故事非常有趣,迎來送往,又發生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
“對了,那個捕頭走了,后來怎么樣了?”秦月忍不住好奇追問道。
“后來,掌柜和跑堂結婚有了個兒子,賬房先生和小雜役也有了一雙武功非常厲害的女兒。后面講的就是下一代的故事了。”斐雪道。
“哇,果然故事的結局都是圓滿的,真好。”秦月不禁憧憬著。
斐雪很想勸秦月放下她的愚忠,可是再想想畢竟秦月和她不同,父親母親家人都在這兒,她就算不是為了忠誠,也會為了親人留下來的。
“如果,如果打不過千萬別逞強,留得青山在……”斐雪還是忍不住勸說秦月。
秦月拍了拍斐雪的肩,故作輕松:“知道了,我又不傻,況且我真的想過那樣的生活,多有意思啊!”
晚上,清闕宮斐雪的寢殿內燈火通明,斐雪帶著幾個小丫頭玩兒撲克牌,說著今天白天的趣事。
“今兒啊,麗皇后和媚皇后又掐起來了,雖然不是明爭,但也算得上是暗斗。”桃竹瞅著手里的牌道。
“為什么啊?”花沅歪著頭問道。
“還不是麗皇后暗諷媚皇后吃里扒外,媚皇后氣的臉都綠了,但是在陛下面前她自是不敢頂撞麗皇后。”桃竹道,“等一下,我管的上!”
阿玉坐在一旁做著女紅,時不時向牌桌瞥了一眼,微微一笑。斐雪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牌上,因為這個牌真的太好了。
斐雪有節拍的踮著腳,催促著其他人快點出牌。
“哎呀,別說那些沒用的,快點出牌!”
“阿雪,你很興奮啊!莫不是手中有了好牌?”秦月說著伸著脖子向斐雪那邊望了一眼,斐雪嘟著嘴把牌護在胸口。
“看來這次又是娘娘贏了!”桃竹嘟著嘴巴有些失落。
此時,蓮藻和梅竹急匆匆的從外面回來,推門而入很快轉身將門關上。
“四個二!哈哈,我贏了,快給錢!”斐雪得意的向三個人伸出“魔爪”。
“娘娘……”蓮藻小心翼翼的俯身在斐雪旁邊。
阿玉看出二人的神色不對,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也來到近前。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斐雪問道。
蓮藻和梅竹二人相視了一眼,最后還是蓮藻講事情道出。
“娘娘,媚皇后出事了。”
“嗯?哦。那與咱們何干?快坐下來休息一下,你們當值吃過飯了嗎?”斐雪不以為意又將注意力轉移到牌桌上。
“事關娘娘前幾個月的那件事,說是媚皇后在背后與姜丞相串通一氣,故意設下陷阱謀害娘娘。”梅竹解釋道。
斐雪倒是有些好奇,她不過是一個妃嬪,殺了她能有什么好處。
“陷害我?陷害我能有什么好處。”斐雪覺得好笑。
“現在陛下正在盡歡殿上審問媚皇后,奴婢也就是聽了個大概,便趕快回來稟告娘娘。”蓮藻道。
斐雪聽到這里不由得思?,心中隱約覺得媚皇后被揭發,估計是跟麗皇后有關,不然為何過了這么久,且今天媚皇后又得罪了麗皇后,所以才被捅了出來?
不過,這與斐雪已然是無關,她也不想此時去落井下石。
然而,天不遂人愿,殿外響起彭貴的聲音。
“貴妃娘娘,奴才彭貴。陛下請您去往盡歡殿,說有要事。”
斐雪無奈與不情愿,將手上的牌扔在桌子上,阿玉等人立刻為她更衣。
“看來,麗皇后是要拉你下水。”秦月站在一旁小聲說道。
“有什么辦法呢!不過,我就去當個旁觀者,其他的事也不想管。”斐雪想著說道。
秦月點點頭,忽而想到什么又開口道:“姜丞相是小玉皇后的祖父,這件事難免會再一次牽扯到前朝,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這件事連累到姜丞相,就如今他們的勢力,恐怕……”
斐雪知道秦月想說什么,無非是姜丞相受難一定會找機會報復她,就算是隨后只是連累到小玉皇后,她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我知道了。”
斐雪戴上面紗,此時有些心力交瘁,她著實討厭宮中生活,一群女人每天不是比美,就是爭寵沒有一點消停。
斐雪和秦月領著阿玉、蓮藻出了寢殿門。彭貴帶著幾個小太監候在門外,見到斐雪等人立刻行禮。
“娘娘金安。”
“免禮吧,貴公公還請帶路。”斐雪道。
于是在一眾小太監掌燈引路下,斐雪等人前往盡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