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觀看至今的人能明顯感受到兩人陡然升起的狂暴氣息,超過了以往的任何攻擊,知道到了一招定勝負的關鍵時期,紛紛來了精神。
“這是——下品靈氣啊,想不到他居然能凝聚出來。”胡子花白的校長吃驚道。“什么是靈氣啊,是不是很厲害?”端木秀忙問道。“待會和你說,勝負未知,咱們先看好了。”端木秀難得見外公這么嚴肅,點點頭又把目光聚集到俞樂身上。
“不知怎的覺得你好像可以堅持到最后誒。”端木秀在心里想著,恍惚中看到俞樂在沖自己微笑,心里驀然鉆上一種酸澀。
“沙之墮落——”頭頂的百丈高空,一個直徑百米的小型沙之流星已經凝聚成形,并且徑直向下砸落。初看時不怎么大,只有一個小黑點,后來才發現比整個破損的試武臺都大,越來越低,越來越大,漸漸籠蓋了半邊天。
這一幕,實在難得一見,所謂人間壯觀。
壯觀之后,是為慘烈。
地面上的幾千個人呆呆的望著天空,臉色忽然齊刷刷地變白。
“跑啊,伙計們,這一招沒人擋得住的!”有人反應過來,開始逃之夭夭,這一聲起哄,更多人紛紛策反,整個學校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暴亂。
俞樂手中的靈氣之焰急劇地升騰著,扭曲著空氣,變幻出數十種奇幻的色彩,其內能量的濃郁程度,比之前的原氣之火強大了太多,但在場的學生大多數是煉體境,幾乎沒有人認出這是下品靈氣,而那些聚靈境以上的人又不好意思點破,使得場面一度有些尬冷。
終于還是落下來了,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漆黑流星,還有那破空挾來的颶風,許多人手上一陣冷汗,開始瑟瑟發抖。
俞樂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望空只一怒目,天罪靈威發動,那巨大的沙球似乎微微一頓,又向下墜落下來,但看上去向下的沖勁緩沖了許多;俞樂強忍著頭痛欲裂,將手中的三尺靈焰脫手向上甩出,那簇小小的靈焰便嗖地一聲,沒入沙球的中心。
然后,按照套路,可以靜靜地等待爆炸了。
于是,不少人不再急著逃跑,而是把目光齊刷刷地盯著那蹲又圓又笨重的大黑球。
盼著它早點死——
林不凡冷哼一聲,看到自己的沙之墮落整個熊熊燃燒起來,繼而自己的臉變得慘白。沙球在燃燒的過程中體積不斷縮小,就在墜落到離地面三十米的距離時,直徑已經縮小到不到十米,無法再對在場所有人構成威脅了,只要俞樂再補上一槍,就可以把這個傻不拉幾的球徹底破壞。于是,許多學生激動地歡呼起來,互相擁抱,互相叫喊,大豬蹄子趁機瘋狂揩油。
俞樂疲憊不堪地站在那里,心想:“明明是我扛下了所有壓力,你們瞎高興什么。”于是,他抬起頭。
一秒過后,在所有人欣喜的忽略下,那顆隕落的沙星“轟”的一聲徑直砸落,繼而破碎的石臺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坑里填滿了堅硬的流沙,里面好像還——
砸死了一個人,
來著?
他們都傻眼了。
林不凡走向沙坑,冷冷地罵道:“傻子,你以為自己扛下了一切,所有人就會把你當做救世主,呵呵,其實結果如何?當你失去了利用價值,還是會像原來一樣被忽視,沒有人理你的死活,沒有人會想到你還有沒有力氣逃出最后這一擊,你就算付出了再多的代價,想去博得他們的同情和關心也是沒用,這個世間從來就是冰冷的。”
“傻子——”林不凡在沙坑上狠狠踩了幾腳,扔下一連串罵詞,然后一個人走出從一開始就已經破碎的試武臺。
所有的學生怔怔的看著這一幕,許久才從震驚著反應過來,心情沉重不已,紛紛破口大罵著林不凡。
林不凡只是在心里重新布滿堅硬如冰的堡壘,冷哼一聲,走一步,留下一行迎風而散的流沙,許是天地太過空曠,那紛紛揚揚的流沙看上去很有些寂寥的美感。
只是除了俞樂,其他人看待林不凡只有厭惡,以及敬畏。
“其實我挺希望你把我打敗,甚至打哭……可惜,你太天真。”
紀念和阮世梓不知道才什么時候開始,就不說話,只是不斷地擦著眼淚,毛策失神地道:“不對的,我記憶中的俞樂不應該是這種悲劇英雄的形象啊,打不過他也會跑的,這次怎么會……”
“比死亡更可怕東西很多,比如孤獨,這點我懂,俞樂和林不凡則是感同身受而已。”厲海喃喃自語。
胡子花白、一臉慈祥的校長摸著外孫女的頭說:“不要哭了,他應該沒有死,這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啊。”
“裁判,宣讀結果吧。”林不凡催了一聲,望著一動不動的沙坑,心想:你就老老實實地躺在里面吧。
而裁判卻一改往日的哈皮,神情肅穆地道:“你們打成這個樣子,誰輸誰贏,還有什么意思嗎?”
“你們制訂的規矩,當然想改就改。但是終究改變不了事實。”林不凡有些嘲諷的道。
場面一度僵硬起來。
這時,沉默了許久的沙坑里鉆出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大口地喘著氣道:“哎呀媽我去,實在是太憋屈了,憋死我了……”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著臉色僵冷的林不凡,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感覺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林不凡嘆口氣道:“你就不能多憋一會嗎?”
“可是,會出人命的,而且就算我待的再久,你的勝利也得不到所有人的認可,那豈不是活活害死一條人命?”
“你死不死關我屁事?”林不凡毫不客氣教訓道。
“不過,得到一個人的認可就夠了。”
“你贏了,我認輸,行了吧?”前兩句俞樂大聲地說道。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及時把我拉了出來,不然真的要被砸成肉餅了。”
“你跟我說謝?傻了吧唧的。”林不凡轉身就走。
“喂,好人做到底啊,把我給拽出來,我沒力氣了。”俞樂無力地喊道。
“算了,以天為被地為床,就此安睡吧。英雄都是如此。”俞樂安然地閉上眼睛,忽然被一只柔嫩的手拉住,輕輕松松地把自己拽了出來,只見端木秀一句話不說,幫自己擦拭身上的灰塵,還有傷口,另一只手搭在背上,將溫和的原氣輸進經絡,修補著疲憊的身體機能。
“我敗得這么慘,你還過來干嘛誒。”俞樂極為享受地道。
“就是被人揍得跟狗熊似的,才需要別人的治愈啊。”
“這么說,當個弱者挺好的。”俞樂微笑道,眼睛卻依然緊閉著,看起來確實相當疲憊。
“你現在可不是弱者,以后少受傷,不然我會痛的。”端木秀的聲音充滿了細膩和知性。“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很久,你會不會很難受?”
“難受倒不至于,因為我會去找你。”“可是如果找不到了,你怎么辦?”“找不到,了——”俞樂呆呆的停滯了一會,說:“一個沒有端木秀的人生,對我來說,還有什么意思?”他埋下頭,開始感到不高興。
“這家伙,命就是賤,這樣子都不死。”毛策看到俞樂活著,就沒空關心他和端木秀的各種撒糖,哈哈地笑了起來,忽然光頭被人邦邦地敲了一下,“怎么說話呢你!”紀念懟了他一句。
張清涼、孫狂、葉松溪、張清蕓四個人面面相覷,不禁露出一抹復雜的苦笑,看來堅持了這么久的目標,終究沒人能夠將其超越。
哪怕是那個被所有人忽略、最近又頻頻制造奇跡的廢柴。
玉瑤遠遠看著那個灰撲撲的少年,就那樣不怕臟地躺在沙坑里,閉著眼睛,露出疲憊而溫暖的微笑,心里驀然地感動了一下子。
夏芒覺得這個學生真的成長了不少,自己身為老師卻沒能為其起什么作用,不禁有點失落,但更多的還是欣喜。
俞樂忽然睜開眼,在端木秀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臉上的輕松被肅穆所取代,他和林不凡彼此相望著,傳遞著某種信息。
好像要發生些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