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靜湘和禹音躺在一張床上,睜著眼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星月。
“靜湘和禹音注定不能在一起嗎?”靜湘道。
禹音道:“還有下輩子呢。”
靜湘緘默,努了努嘴:“你愛的是她。”
禹音不說話了,這件事他沒法不承認。
“為什么喜歡她呢?”靜湘問。
“說不上來,就是喜歡唄。”
“你想怎么設計我接下來的人生?”
禹音看著彎彎月亮,道:“這是一個由于我的介入引起的局,困住了你,而我是自愿被困住,要打破它,你就需要擺脫對我的依賴,憑著自己的努力去掌控自己的命運。”
“我知道了,哥。”靜湘很聽話道。
“你說,為什么妖妖會那么喜歡眠眠呢?你說,燭巖是不是也很喜歡俞樂?”靜湘忽然調侃道。
“這,等你恢復記憶了,自己就知道了,我怎么知道?”禹音有些尷尬,轉移話題道:“說說你的計劃吧。”
靜湘道:“我要考一個好大學,然后再也不和你相見。”
禹音道:“然后呢?”
“然后,就一個人生活了唄。”
“找一個麥小豆這樣的男人不好嗎?”
“地球這么廣闊,何必我一定要安逸的活著呢?下一世,或許我就離開這里了,還不讓好好趁著這區區數十載的青春,好好體驗一個不一樣的人生。”靜湘瀟灑道。
禹音笑了:“不愧是你。”
“所以,今晚,是在這個星球,你最后一次陪我了嗎?”靜湘忽然恐懼道。
禹音想了想,道:“這一世的我雖保留了記憶,但,禹音這個人未必不會愛靜湘。”
靜湘道:“能不能給我一點期許?”
“不要在黑夜里哭泣,因為我會離開,而月亮不會聽到你的傷悲。”禹音輕輕抱住靜湘,兩個人一起親吻著,感受著心跳如浪濤一樣澎湃,感情如潮水翻涌著,時高時低。
“電視劇里說,高興時流的淚是甜的,傷心時流的淚是咸的。”靜湘忽然道。
禹音用手擦干靜湘的淚,安靜道:“這世上沒有甜味的眼淚,睡吧,醒來之后,忘記我。”
靜湘哽咽著道:“哥,下輩子就算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你也要記得來找我,你還欠妖妖一輩子呢。”
禹音此時身手已經恢復到地球人的巔峰,可見靜湘傷心已經非常深了,他還是笑著說:“我欠妖妖一個承諾,也欠你一份喜歡,走了。”說著從三層樓的窗臺上一躍而下,漆黑的身影漸漸模糊在夜色里。
第二天,靜湘醒來,床頭有一袋尚未散盡熱氣的包子,和一杯豆漿,靜湘吃完喝完,打扮了一番,便背起書包朝自己的中學走去。
少了一個哥哥,似乎日子也沒什么不同,自己依然每天孤獨地走在放學的路上,麥小豆依然暗戀著她,舞蹈課每天都很苦,但她依然很喜歡。
靜湘的心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禹音身上的反噬越來越輕,這些日子他時常碰到端木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每次見面,兩個人都是公園的木橋上。
禹音就會隨身帶著一瓶五毛錢汽水,見面的時候打開,遞到端木秀面前,兩個人一起輕輕靠著,吹著風看天上的白云。
端木秀看上去確然憔悴了,也嚴肅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喜歡笑喜歡鬧了。
俞樂很清楚和她的關系,若僅僅用互相喜歡來概括的話,相處起來也不用這么麻煩。
端木秀道:“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個約定?”
俞樂道:“你我都不過是一個超能量和超意志的載體,僅僅用俞樂和端木秀的方式相處,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有一天我被全世界的人逼到走投無路,你會怎么辦?”端木秀很自然地說道。
“不要急著回答,我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端木秀看著平靜的江面,眼神有些茫然。
俞樂想了好久,端木秀已經離開。
他怕給不了答案,她怕承受不了答案。
俞樂雖然沒有答案,但他的感情自己很清楚,只不過世上沒有誰能憑著個人的意志去決定什么,他必須摒棄所謂的對錯。
“我會怎么做,你還不知道嗎?”禹音忽然嘲諷似的笑起來,他笑的非常舒心。
日子就這么一點一點的挪過去。
四年之后的秋天,這是靜湘收到某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三個月,此時她一襲藍白色中長裙,豎著一個好看的馬尾,抱著一卷書,走在校園的小徑里。
此時的她,被知識和美麗包裝著,臉上充滿著自信的魅力,已經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其實她一個人更多的時候是在某個角落賺錢,禹音已經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很多事她得自己解決,包括選什么學校,填什么志愿,她不需要對誰負責,這是她自己的人生。
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明確的表示自己不會在大學談戀愛,當然,暗墟之淵寫的小說不會腦殘到非要設計一個無用的人來執著的騷擾靜湘。
靜湘過的很安靜,曾經她迷惘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的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現在,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大學四年結束,靜湘的錢也賺的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就開始了漫長的三毛式的流浪,一個人行走在城市文明與民間江湖的交界,剛開始是純粹的玩,看風景,后來就漸漸開始積累和整理一些東西,包括半路學習寫生、攝影,自行寫游記和隨筆,徜徉在無限寬廣的文化世界里,沒有誰可以束縛她的命運。
而禹音,一個人在某處山林過上了修煉者的生活,若干年后成了中國赫赫有名的武學大師。
靜湘活到七十多歲,一生風流恣意,名作等身,晚年在法國某鎮病逝。
“哥,你會不會等我呢?”在一個美麗的秋天,靜湘對著窗外的黃色落葉自言自語道。
其實,禹音就在她身后,看著她的生命如同秋葉那般飄散。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禹音走到靜湘面前,左手捧著紅色玫瑰,右手捧起靜湘布滿皺紋的手,將手里摸索了幾十年的戒指輕輕戴到她的無名指上。
“It's not plastic, is it?(這不會是塑料的吧?)”她說。
禹音道:“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安心點去罷。”
靜湘氣的咳嗽起來,揉了揉頭上的假發,道:“沒見過你這么求婚的,晚了這么多年不說,還非得氣我。”
“這樣顯得像夫妻嘛。”禹音笑呵呵道。
“嗯。”靜湘閉著眼點點頭不再說話。
禹音站起身來,推著輪椅,和已經閉上眼睛的靜湘一起走出去。
“感激你,讓我擁有秋天的美麗。”禹音望著滿地疊滿的思念,無比深情的說道。
……
下一世,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