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云天河加快了腳步。
他帶著風揚在林間疾步前行,在江河湖泊之上,踏浪而行。
風揚也見了許多事,可經歷了那么多,他的心好似寒冰一般寒冷,他漠然地看待一切,像極了河岸邊存在了千萬年的石子,看盡了世界萬般變化。
終于,在一個月之后,他來到云天河口中所說的希望。
一座獨屬于人類的城池。
他看向城池的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尊雕像。
雕刻著一尊人首蛇身的神圣,只一眼,風揚便看見自那雕像中彌漫出一股靈韻,帶著泥土般的厚重,其中,又藏著一股博愛。
那雕像卻不像是他曾在其他人類聚集地所見到的那般。
“那是華胥族的媧皇雕像!而立雕像非非是為了祭祀,而是為了紀念”云天河邊說邊走。
他指著那尊雕像緩緩地說著:“百萬年前,那時我們的先祖還不曾學會修行,修行之法掌控在諸神,萬族手中!”
“而為了奴役人族,萬族的修行之法從未對人族開放過!而我們,也因此,永遠不懂得修行之法!”
“直到一百萬年前,那一代的媧皇游歷世間,見我們生來螻蟻,活著苦惱,于是,在這南疆大地之上畫出了一個城池來,從此,這城中人族活在了華胥族的庇佑之下!”
“那一代媧皇雖然神通廣大,但終究不能時時庇佑我們!于是我們在城池之中立起雕像,媧皇為雕像塑了魂!”
“雕像活了,那雕像擁有和媧皇一樣的身體,像是活著一般,只需我們日夜跪拜,從我們身上汲取信力,媧皇雕像便會永遠的活著,當我們需要她的時候,便會從雕像中蘇醒,庇護我們!”
風揚聽著云天河說著那過往的歷史,不由得心中苦澀,他開口道:“那與外界供奉的神靈有何不同,同樣的跪著,祈求著生命!跪求著活下去!”
“是??!跪著,也要活下去!”云天河神色如常,聲音卻在顫抖著:“活下去的代價有很多種,有的愿意供奉靈魂,變成奴仆,供奉他人的生命血祭,變作倀鬼,幫助諸神為患,又得愿意拋棄血脈,身體,而我們,這一座城池之中的人,只需要低下頭,彎下腰,放棄骨氣,放棄尊嚴,便可以活下去!相比于外界來說,已是極好的!”
外界的人,風揚見過,他們的靈魂腐朽的如同枯枝爛葉沉淀后的爛泥,他的骨頭像柳條一樣柔軟,隨風飄搖,他的膝蓋是從泥土之中長出來的,永遠都站不起來。
“然后呢!”風揚看了一眼云天河,從他的眼神中,他看不出來任何東西,一如歸墟千萬年來沉寂的大江,不起波瀾。
“后來啊!后來我們背棄了媧皇。我們不再供奉媧皇,我們將媧皇從神龕之上拉下來,從此,心中的神龕之上,只供奉自己!供奉人族!”
“沒想到吧!”他側過頭來,看向風揚。
“那是一段很久遠的歷史了,久到我師傅的師傅的師傅的師傅都未曾出生。若是細細講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我給你說說為什么把!為什么要將媧皇從神龕之上拉下來?”
“在那個時候,先祖們認為,只有萬族才能成神,只有神靈,才能庇護我們。可直到有一天,這個觀念,被一個人改變了!”
“那個人的名字,太久了,久到讓人忘記了!”
“我只記得,他在媧皇像下,觀望,他沒日沒夜地來到雕像之下,抬頭看向媧皇像,日以繼夜,忽而有一天,他身體之中的某種枷鎖被打開了,他身上流動著氣。”
“他的識海之中出現了媧皇像!純正的媧皇像!”
“后來的人們發現,通過觀想媧皇像,從而可以讓自己的的魂魄發生變化,變化成所觀想的種族!”
“當魂魄出現變化的那一刻,他們的身體也在變化,初時是擁有了可以修煉的身體,隨著觀想出來的魂魄強弱而分優劣,我們稱之為體質!”
“于是,幾乎所有的人族開始進行觀想,觀想媧皇。由此,我們人,開始懂得了修行!但并非人人都可以觀想媧皇而進行修煉的。”
“后來,又有人發現,不僅僅可以觀想媧皇,天下萬族皆可以觀想。而且,觀想的難度也因為血脈不同而分強弱!那時的人,才明白,原來人的魂魄生來有強有弱,體質也一樣?!?p> “媧皇,華胥一族的血脈太過強大了,我們人族之中,真正能夠觀想出媧皇像的人,僅僅占少數部分。于是,人,開始觀想萬族,從萬族之中,尋出屬于人族的修行之道!”
“觀想,讓我們看見了成神的希望。于是,媧皇從神龕之上被拉下來,因為人人皆可成神!”
“可數十萬年以后,人族,又重新將媧皇捧上神龕!”
“是因為你們,成不了神嗎?”風揚問道!
“是啊,我們成不了神,永遠都成不了神,但我們也不再跪拜媧皇,雕像也從未覺醒過,雕像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紀念!”
“這一座城池,這一方水土,是媧皇打下來的,人族的修行之法是從她的身上尋出的。被我們尊為母親。因為她的存在,這里的人,可以昂起頭,挺起腰,堂堂正正地活著!她給予我們土地的同時,給了我們修為,也給了我們尊嚴!”
“雖然,也收回去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p> “重要的是,我們人族在南疆這一塊土地上,擁有了自己的一座城池,獨屬于人族的城池!”
他含著笑,指著眼前的城池,像是一個孩子,拿出最為寶貴的玩具指給最好的朋友看,臉上洋溢著遮蓋不住的笑容和驕傲。
修行,觀想!
人族通過觀想獲得修行之法,通過修行,真正意義上的變得強大,也因為強大,才能占領這一方土地!
云天河說著幾百字的話,但這幾百個字,卻包含著百萬年來人族的屈辱,成長,和不甘。
從懂得修行,到如今,這其中經歷的一切,不是這區區幾百個字可以概括出來的。
他看向那座城池,仿佛看見了一個個前赴后繼的身影,他的尸骨和鮮血,筑成了這一座城池。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城門之下,云天河輕輕一拂袖,城門降下來,迎面而來的,是跳動的人頭,更像是一簇簇涌動的火種。
風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