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河的影子在夕陽下被無限拉長,他站在云巔之上,舉目遠眺,有金烏棲于扶桑之樹,收斂羽翼,自此,太陽熄滅光輝,又有月神架著月亮船從西邊飛入天穹之中。
黑夜之下的南疆,盡顯蒼涼。
有諸神行走云端,大海,風中,有神交戰,也有修士交戰。
黑夜之下的媧皇像釋放出淡淡神威,護住了這一座微弱的城池。生出一層薄薄的光膜,有磨盤大小的蚊蟲飛行長空,沖撞那光膜,意圖飛入城池之中,吞噬城中人之鮮血肉身精華,壯大己身。
又有各類飛禽走獸,沖撞城門,被城墻上巡邏守衛的人類修士擊退。
黑夜,比起白晝更為恐怖。
黑夜下的南疆,是強者的樂土,弱者的悲哀,云天河冷眼看向夜中發生的一切,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多少次了,他已經記不清了。
從被師尊從學宮之中挑選出來,作為繼承者的那一刻,他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看慣了這樣的生活。
生活在城中的那些凡人,修士,永遠不知道黑夜中,有人守護腳下樂土,又有人拋棄了生命,只愿城內眾多生靈,擁有一個幸福,快樂,和諧的凈土。
黑夜中,總有人負重前行,而不為人所知,云天河看向黑暗之中。
黑暗中,有神靈回應他的目光,那是神的眼睛,卻不過二轉之神,他還能對付的了。
他緩緩地從云端之中走出,踏著云層,落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傳來各種聲響,有神通釋放能量和光輝,未曾落入城門前,便被城外光膜吞噬了去。
……
許久之后,云天河從黑暗之中歸來,身上染血,有他的,也有那些神靈的血。
人族沒有神,但他,是這城中無數人心中的神。
他從云端之中走出,每走一步,身上的血漬便少一分,少去的是他的血,遺留的是那些神靈的鮮血。
他緩緩走回自己的房屋中,他的房屋建立在一片云層之上,修竹為墻,雜草為房蓋,鮮花野草點綴,房前高掛一盞油燈,他緩步走入房中,門口油燈自主點亮,燈芯燃燒,化為火靈,火靈自火中飛出,落在他衣物之上,吞噬其上神魔之血,那些血落入油燈之中,化為燈油。
火靈落云天河肩頭之上,便生長出四肢五官,身形不過一寸大小,看向云天河。
“你老了,肉身已不復巔峰,氣血開始衰敗了!”火靈的聲音冷冷地傳來。
云天河聞言,莞爾一笑:“我終究不是神,只是一介凡人,是凡人,就會有衰老的一天,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早罷了!”
“取玄冥水,損失了你不少壽元,余下生命,不過千年。而你每一次與那些神為戰,都要損失壽元,最多能活兩百年!”
“兩百年,兩百年夠了!這兩百年,足夠羲褪去垢身,成就天人,只要羲成了天人,我人族便又有了一尊無有神臺的神,他遠比我強大,不是嗎?”
“我知道,只是我舍不得你!”
“你對每一任王都是這么說的嗎?”云天河笑了笑。
“是啊!每一位王!”
“我死之后,不是會與你融為一體嗎?屆時,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有何舍不得!”
那火靈站在云天河的肩膀之上,怔怔地看著他。
“對了,他怎么樣了?”云天河想起了風揚,轉過來說道。
火靈想了想,開口道:“他已經到了第三層了!”
“第三層了,那里應該是圖騰修煉之術的地方吧,他可曾挑選圖騰修煉之法?”
“不曾!”
“那便好,那便好!”云天河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來。
“你為何不教他修行之法!你走過很多的彎路錯路,有你指導他會成長地更快!你的圖騰修行之法也是人族最強修行之法,為何不一并交給他!而是將他趕到點書閣去。”火靈不解。
它知道云天河的念頭,也知道風揚是他眼中的希望。可是它不明白,既然將之作為火種,不去精心調教,而是選擇放任。
它從第一任王開始,便出現在這城池之中,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人,無人指導,自毀前途,甚至誤入歧途。
所以,在第五任王時期,他建立了點書學宮,用以教導人族修行,從最基礎的淬體開始,再到感受氣感,觀想圖騰,勾勒圖騰,選擇圖騰修煉之法,數十萬年來,已成為一套完整的系統,按理說,風揚入了學宮,便會接受的最好的修行啟蒙,最好的圖騰修行之法,有最好的老師指導修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將他丟到點書閣去,仍他自生自滅。
云天河沒有回到火靈的話,他抬起頭,透過燭窗看向天邊,天外升起了一抹紅霞,金烏從扶桑之樹上驅使著太陽車重新在天上游走。
“不是我不想教他,而是我不知道教他什么?連府君那樣強大的神,也不知道教他什么,更何況我!”云天河抬起桌上一個小小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隨后說道。
他在歸墟之中,見到了最強的那一批古神之一的歸墟之神,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教導風揚,更何況是他。
當然,歸墟之神代表的是歸墟大道,教導的也是歸墟大道,他若是告訴風揚如何修行,那么風揚終究不可能超越他,反過來會被歸墟大道所限制,或許這也就是他不肯教導風揚的原因之一。
“他是圣人,天地萬法,觸類旁通,一學便會,有天道加持,有諸般古神祝福,生來近道,我不過一個修道者,一個未曾觸摸道這個層次的人,有什么資格去教導一個生來就已經觸碰了道的人呢?”
“你所謂的最強圖騰修行之法最起初也不過是最為淺顯通俗的練氣法門,經過一代代王感悟加深,縫縫補補才成了而今的最強名聲,法,終究是人創造出來的,更何況,我們的法,有斷層。學我們的法,他終究不可能成神!”
云天河目光如炬,像是燃燒的火焰。
他知道,風揚的潛力,也知道自己的實力,他沒有能力,也沒有那個資格去告訴風揚,怎樣去修煉,怎樣去觀想圖騰,正如那日他不曾告訴風揚須彌戒一樣。
他的路,不會終止在天人這一個境界,他終將會涅槃成神。
而他們的法,根本算不上法,有斷層,至于斷層在哪里,沒有人知曉。或許,有一天,風揚能夠告訴他們,他們人族功法之中的錯誤,告訴他們,成神的法門,那時候,人族終將會走向這個世界,在諸神之前,與萬族扳手腕。但這一日,他或許見不到了。他希望后來的人能夠看見那樣的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