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陽城地處云游大陸的中心,這里水路交匯四通八達,由于交通便利,自然成為了富商巨賈的聚集之地,四面八方的人來這里談生意、交朋友,風花雪月,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城中大小酒樓、客棧和風月場所自然不計其數,不過在新陽城的東南角有一處酒樓卻是異常特別。
八角型的外觀造型,以青磚黑瓦砌筑成墻面和屋頂,三層的斜頂建筑,各層窗戶皆嵌有數根鐵條,用作加固。兩扇黑鐵大門重達數百斤。外面的空地上,一根巨木巍然矗立,桿頭掛著的黑幡在風中肆意舞動,上面繡著金色的三個大字,名曰“離煙樓”。
據說這座酒樓百年前,由“天機閣”的一位前輩所建。專門提供江湖人士歇腳、聚會、情報交換之用。因為經常會有沖動易怒的武夫出現,所以離煙樓的結構要比普通客棧更為牢固。
當然,離煙樓并非僅僅只有新陽城上這一家,整個云游大陸有近千家離煙樓連鎖經營,分布在大小各個城鎮之中,世人皆知這便是天機閣一張巨大的情報網。
這日午時,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踏進了離煙樓,他滿臉絡腮胡,扛著長刀,步履慵懶走著,在他身后跟著五個身材結實,精氣神十足的護衛。
在大堂最中央的大桌前,大漢一屁股坐了下來,將長刀杵在地上,五名護衛立即訓練有素地站在他身后。
新來的年輕小二正欲上前接待,卻被老掌柜一把扒拉到身后。
“呵呵,馬幫主,真是貴足踏賤地,您的到來讓小店蓬蓽生輝!”老掌柜笑呵呵地迎上來,手中的麻布將桌子擦得一塵不染,“不知您要今天點些什么?”
“兩斤老白干,兩斤鹵水牛肉,兩斤紅燒羊肉,你再看著給配幾個素菜、主食和點心。給老子快點。”大漢說著,從身后的護衛手中接過白帕子,擦拭著身邊的長刀。
“好,好,馬幫主,您歇會,您的菜一會就來。”老掌柜滿臉堆笑,倒退著離開桌子。
看著老掌柜回到后廚準備,新來的小二也跟了過去。他扯了扯掌柜的袖子,輕聲問道:“掌柜,這馬幫主是什么人?這么兇神惡煞的。”
“噓。”掌柜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望了望四處各自忙碌的廚子們,將小二帶到一邊說道:“這人叫馬宏,是太歲幫的幫主,太歲幫原來也只是個小的江湖幫派,可是據說跟隨天罡盟誅魔有功,這半年來勢力日益強大,現在已經是新陽地界上最大的江湖幫派之一。此人甚是傲慢,你不知他的秉性,不用去接待,我來就好。”
“是,是。”小二連連點頭,眼睛卻看向大堂方向,透過門簾的縫隙,馬宏正邊擦刀,邊滋滋有味地欣賞著大堂上的演出。
離煙樓有個傳統,每天午時會為江湖人士安排免費演出,費用由天機閣承擔。演出的目的,一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俠士來此駐足,再則是通過演出向江湖人士傳達和收集最新的情報和動態。
上個表演剛剛結束,是一位帶著面紗的盲眼姑娘,用她的七弦古琴為大家彈奏了幾曲,當然若是懂琴之人可以在這些曲中聽出,雖然她的基本功相當扎實,但是對于曲子意境的把控上顯得極為不足,僅僅靠著自身的熟練度完成了表演。不過就算這位姑娘帶著面紗,穿著一身的粗布長裙,也能看的出她曼妙的身姿,想來必是一位大美人。大堂里的江湖人士,自然也不像儒生騷客那般對她的琴藝吹毛求疵,結束表演時還是獲得了滿堂的掌聲。
盲眼姑娘背著古琴,由人攙扶著進了二樓包廂歇息。接替她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說書老頭,一上來便號稱自己是“江湖百曉生”。
馬宏擦著大刀心中暗笑,這年頭離煙樓是個講江湖異聞的說書人都敢稱自己是“江湖百曉生”,這百曉生恐怕是已經被天機閣批量生產了吧。
百曉生今天要說的內容,倒讓在座的江湖人士非常感興趣。因為都是近半年最轟動云游大陸的事件。
他一開口,便從半年前,天罡盟發布誅魔令說起。
據說天罡盟最初由天劍山、萬佛寺、玉音坊、盤天門、九霄洞、謫仙島、天機閣七個門派組成。不同于其他江湖門派,這七個門派修煉的是仙法時期之后,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掌握的仙術,當然他們的實力自然遠遠不能與上古時期的大神相提并論,但比之現在云游大陸的其他門派已經是云泥之別了,所以被世人成為“七大玄門”。
誅魔令要誅的是一個號稱“蠱魔”的邪魔頭子,據說他無惡不作,除了殺人煉蠱,滅人宗門外,還殺親友、欺愛人、弒同門,每一條都是滔天大罪。應誅魔令招募,江湖中另有三十六個幫派也加入其中。
一場圍剿,上千江湖俠士,終于將那聶云桑斬于萬蠱窟的御魔殿中。
“哈哈哈,說的好!想老子當初帶著幫中兄弟親身經歷這次圍剿,場面可謂是慘烈異常,險些全幫覆滅。”馬宏大笑著放下長刀,敞開自己的衣襟,胸前幾道傷疤清晰可見,“我這幾道傷疤便是在那日留下的,好在當時手刃了不少蠱人,也不枉在那人間煉獄走過一遭。”
在場不少俠士聞之肅然起敬,對馬宏投來了敬佩的目光。
此時,大堂右側角落位置,兩名身穿天藍色錦緞的年青男子卻在一邊嘲諷起來。
“那人是太歲幫的馬宏吧?”
“是呀,聽師兄說那時在戰場上見過他。被蠱人干的屁滾尿流的。”
“是呀,是呀。我也聽師兄說了,他壓根就打不過什么蠱人,殺得那些都是他自己幫里被蠱人咬傷的幫眾。怕他們被蠱化。”
“嗯嗯,還有他那一身傷,是連滾帶爬的時候被地上的兵刃,石頭劃傷的,要是真被蠱人所傷,恐怕早就變成蠱人,哪能活到現在?”
兩人說話聲音雖不大,但是在大堂中卻能聽的清清楚楚。只見馬宏拉下臉,用要吃人的眼神向兩個年輕人望去,右手不自覺地摸在了刀柄上。
“兩個小兒,信口雌黃,當時爾等既不在場,卻要以訛傳訛,辱我名聲!”
“師兄說的。”“嗯,對。師兄說的。”兩個年輕人一唱一喝道,開始甩鍋。
長刀陡起,指向兩人,馬宏大聲斥問道:“你們是哪個門派的?你們的師兄好大的膽子!”
“看不出來嗎?”一位年青人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天藍色錦緞外袍,說道,“風波門,風正初。這是我師弟風星闌。”
此言一出,馬宏愣了一下,隨即將長刀再次杵在地上,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風波門,好一個風波門。”
“?”風正初。
“若要江湖少浩劫,盡誅風波門中客。”馬宏朗聲道,“你風波門專門挑撥江湖恩怨,離間他人門派。當初若不是聶云桑行事太過于猖狂和邪性,恐怕你們就要被列為江湖共討之,共誅之的對象了吧?”
“馬宏,你一派胡言。”風星闌拍桌而起,左手緊扣著碧水劍的劍鞘。
“哼哼,別以為風波門派人參與了誅魔令,就能把自身洗白。即便有天罡盟罩著,我馬宏也一樣瞧不起你們。”馬宏怒目圓睜,手緊握著刀柄,身后五名護衛異常戒備,“不服的話,就來跟你馬爺爺過過招,看看誰是懦夫膽小鬼。”
“你!”風星闌碧水劍出鞘。
眼看雙方一場惡斗不可避免的,在場有不少俠士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欣賞這場余興節目。
“啪!”眾人皆是一驚,原來是百曉生拍下了手中醒木。
“諸位稍安勿躁,別忘了這是在離煙樓,輕舉妄動,得罪了天機閣,可是沒有好果子吃的。”百曉生一句驚醒夢中人,雙方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你們都別著急上火,接下來的事情,可能與你們有關。”百曉生開始繼續講江湖異聞。
江湖三十六個幫派因誅魔有功,得到了天罡盟的照顧,有的得了寶器,有的得了財物,有的得了秘籍,在云游大陸中逐漸壯大起來。因此,七大玄門、三十六派和其他江湖門派,構建成一個相對穩定的體系,如果能夠永遠維持下去,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不過兩個月前,玉音坊坊主突然失蹤,整個玉音坊被不明來客入侵,死傷慘重。幸存者皆言入侵之人皆穿黑衣,戴面具,看不出招式和法寶的路數,有人說這群黑衣人來自一個叫“暗月”的組織。
可關于“暗月”,江湖上卻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七大玄門中出了叛徒,也有人說是萬蠱窟的余孽所為,對玉音坊進行報復。天機閣作為江湖最大的情報網,也在抽絲剝繭層層調查,可目前為止仍然毫無頭緒。
事情到這里還不算完,就在一個月前,出現了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五家離煙樓,相繼發生了火拼事件,死者均為當年參與誅魔的三十六派的門人。
“什么?三十六派之間的火拼?就像我們剛才一樣?我們剛才差點……”風星闌驚叫道。
“是的,幸虧我及時阻止了。”百曉生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最不可思議的是,那兩次在場其他門派的人,都安然無恙,但是對于火拼的事記不起分毫。”
“如果真是如此,這一定是在蠱魔的報復。一定是!”馬宏感到背后一陣發涼。
“蠱魔的死,千真萬確,當時,七大玄門的宗主和長老都確認過。”百曉生說道,“不過馬幫主和風波門的兩位,你們依然要小心,因為目前為止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用的什么手段。”
馬宏:“……”
風正初:“……”
風星闌:“……”
此時,眾人突然覺得這大堂中有一絲不太和諧的地方,環視左右后才有人恍然大悟,原來整個大堂連一個伙計都沒有。馬宏呼喊了幾次掌柜,卻得不到絲毫回應。
在后廚,掌柜、伙計和廚子們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似喝醉酒一般呼呼大睡。
“既然你們感興趣,那我就現場表演給你們看吧。”新來的小二從后廚走了出來,隨手一揮,兩扇數百斤重的黑鐵大門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