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吧！”月光下，女孩子伸出手來，妖俏可愛的臉上透著一種極不相襯的漠然。

　　“什么？”韓起問。

　　“升卿蛇。”她理所當然地理直氣壯，“不是說怎么樣都可以嗎？”

　　他微微笑著：“好。”

　　那是他費勁心力，按著山海經的圖驥還尋來的靈蛇苗子。

　　他還是很干脆地給了，沒有問任何理由。

　　然后他回想起白天在晉國主持的盟會上，她坐定后與他四目相對的樣子：“我錯過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嗎？”

　　她的大眼忽忽閃閃。

　　韓起設想了無數種這次她回來的反應，獨獨不是這樣的天真。

　　他還是云淡風輕笑著應了：“是有幾樁，

　　王要斷了諸國向周朝的貢，改向晉國進貢；

　　剛剛在代新軍佐的魏絳殺了大王的堂弟以正軍紀，王開始氣得不行要問罪，后來反而升了魏絳的職。”

　　“哈，當真有趣。”她粲然拍掌笑道，“我們的王，果然不簡單。”

　　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天真，他們談笑的“趣事”是朝堂的殺伐陰謀，是伴君如伴虎的危險。

　　而在這之前，他們上一次見面。她懸在崖邊搖搖欲墜。他先發現她的，然后冷冷在旁邊看著她說笑。

　　她探究了太多她不該知道的問題。

　　那雖不是他唆使的刺殺，他卻想，順勢除掉這個好奇的女人也不錯。

　　如果，她不能為他所用的話。

　　他蹲在崖邊與她談笑風聲，還有一點猶豫。

　　“你是何時對我有殺心的？”她已經勉支撐了，還在轉著腦筋從他口里刺探情報，轉瞬已經連珠炮似地說了做了好幾個假設。

　　韓起自是一句話也不會應的，他早就學會了保守秘密和不動聲色。可是她太聰明了，她在一連的假設時看他瞳孔的收縮，然后在他的一言不發中，心滿意足地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真得是好特別的一個女孩子，就這樣的死了是有點可惜的吧。

　　“我不動手，若是有人在你掉下去前發現了你，我決不阻攔他們救你。”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不是沒給你生機喔，如果你真是天選之女。

　　她粲然一笑，極干脆地道：“不必了。”

　　然后直接放手墜了下去。

　　下面是萬丈懸崖啊。

　　那一刻他是慌了的。

　　已經好幾年沒有什么事情讓他會慌神了。

　　他也覺得她是沒那么容易死的，盡管他想不出她要如何從那萬丈懸崖里絕處逢生。

　　盟會開始的時候，他是忍不住張望的。直到看到失蹤幾日的她又奇跡般地出現，腳步輕盈。

　　他松了口氣。

　　韓起至今還是想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他又相信著她可以死里逃生。

　　他會面不改色地笑道：“來了？”

　　她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問她：“我錯過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嗎？”

　　她也聽不出，他心跳還是漏了兩拍。

　　盟會結束后，她也沒有怒氣，她只是說：“你幫過我一次，也見死不救一次，以后可扯平了。”

　　“好。”他聽見自己應聲說。

　　扯不平了，以后都扯不平了。

　　“無邪，你是聰明人，合該與我一起做點大事。”韓起說，“你慢慢想，該與誰站在一起。以后我還是會幫你。”

　　“那借我吧，把升卿蛇借我。”她脆生生地說，似乎只聽到了“會幫你”，而忽略了他說的一切前情后果。

　　她一定在策劃一件危險又復雜的事情。韓起心想。可是她接過小蛇的樣子，有著極為純真的快樂。

　　什么樣的女孩子，帶著這樣復雜的籌謀，卻還有這樣的天真呢。

　　他還是想賭賭看，她會選擇與他站在一起謀劃的一天。

　　就算稍微等久一點，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