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驚雷過后,大雨沖刷了臨江城的街道,青石板沾了雨氣,道路濕滑,行人稍有不慎,便容易滑倒.
“哎喲!”一名挑著兩筐貨物的老者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框里的東西也散落了一地。
崔瑩此時頭戴冪籬,正和玉蟬匆匆穿過街道.
“老人家,您沒事吧?”玉蟬上前扶起老者,詢問道.
“謝謝你啊,姑娘.”老者站了起來,顧不得拍身上的泥土,而是先撿起了散落的物品,又重新把扁擔擔在肩上。
“老人家,何事如此匆忙?”崔瑩開口問道.
“我家主人急著回穎水老家,吩咐我們采買.”老者看了看天,”對不住,我得趕回去了,晚了要趕不上裝車了.”
崔瑩眸光一閃,“你家主人可是陳賢易陳老先生?”
“正是。”老者說完,便自顧自擔著擔子走了。
“陳老先生,為何突然回鄉?”玉蟬立在一旁,張大了嘴巴。
崔瑩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儲君之位空懸,靖徳皇帝遲遲不肯立儲,朝廷上下早已吵翻了天。陳老先生作為當世大儒,勸誡未果,憤而還鄉。
“我們走吧?!贝蕃搲毫藟好遍埽瑢τ裣s說道。
“是,娘子?!庇裣s也不再多言。
怡安堂內,一坐堂大夫正在給一女子看診。
“我家娘子怎么樣?”玉蟬焦急的問道。
“娘子身體并無大礙。”大夫不疾不徐的說道。
崔瑩點點頭,“嗓子仍是不爽利。”
“我給你開一副清咽潤喉的方子。”大夫說著便在紙上刷刷的寫起來。
玉蟬拿了方子,不敢耽擱,急忙去藥房抓藥去了。
見玉蟬走遠,崔瑩這才開口道:“我近來總是夜不能寐,十分辛苦,大夫能否再給我開一些安神的藥來?”
大夫不悅道:“你剛剛怎么不說?省得你那小丫頭跑兩趟?!?p> 崔瑩笑了笑,道:“我這丫頭自小跟在我身邊,我有個頭疼腦熱,她比我還著急,我想著難以入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吃幾服藥熬過去就好了?!?p> 大夫道:“這可未必是小毛病,姑娘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彼f著又要給崔瑩把脈。
崔瑩卻不動聲色的把手收了回來,道:“我是摘星樓的舞姬。”
大夫了然,舞藝大會三天后就要開始,舞姬多焦慮也是常有的事。他便不再多問,待玉蟬回來后,又開了一副方子交給她。
玉蟬也不疑有他,拿起方子又風風火火抓藥去了。
“娘子,等舞藝大會過后,你得了天下第一舞姬,我就給你做桂花糕!”玉蟬眼里閃著興奮的光芒。
“那要是我輸了呢?”崔瑩有意逗逗她。
玉蟬聞言呆了一下,“輸了也做!”玉蟬臉上又恢復了神采,“娘子無論是不是天下第一舞姬,都是我家娘子啊!”大不了就一輩子在摘星樓跳舞嘛。
崔瑩腳步一頓,玉蟬也趕緊回走幾步,攙著崔瑩,面色緊張的問道:“娘子還有哪里不舒服?”
崔瑩心頭涌上一陣酸楚,卻沒有表露出來,只用壓抑的音調說:“沒事,我們回去吧。”
是夜,月華流光,池面氣色氤氳,這一座小院更增添了些許朦朧的氣質。
西樓最高處,甲字號房的客人正凝神看向院中翩翩起舞的女子。
“王爺,再喝一杯?!迸赃呉律垒p薄,千嬌百媚的女子粘在秦山身上,端起一杯酒要往他嘴里送。
“你先出去吧?!鼻厣胶闷獾囊恍?,拒絕了她遞過來的酒。
“王爺……”女子似乎百般不樂意,撒嬌的喚了一聲。
秦山眼神一變,女子只覺得周身有寒流襲過,頓時打了個抖,不敢再言語,悄聲退了出去。
屋里又恢復了沉寂,下方小院里的鼓聲琴聲聽得更清晰了。秦山的目光也重新回到了院中的女子身上。
她身姿婀娜,腰肢不堪盈盈一握,脖頸的線條恰到好處,即便看不清面容,仍能讓人感受到她那驚心動魄的美。
鼓點聲急促起來,她臨風展袖,舞衣翻飛,動作如行云流水,似要與天地月華萬物靈氣融為一體。
“崔瑩……”秦山情不自禁的吐出了這個名字。
“娘子!”崔瑩一曲舞畢,玉蟬怕她凍著,趕緊拿了件斗篷給她披上。
現在時節雖說入了夏,但夜里衾風微涼,這個節骨眼吹出什么毛病來可不好。玉蟬想著,又對崔瑩說道:“娘子,我去給你煮碗姜湯?!?p> 崔瑩點了點頭,又示意樂師們可以先退下。
她將斗篷裹了裹,慢慢走到了小池邊。
或許,這是她最后一次做舞姬崔瑩了……
她從記事開始,跳舞就是她成長歷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跳舞已經融進了她的血液里,和心臟一起跳動,奔騰。只是現在……
“誰?”崔瑩警惕的看向池邊一顆古樹。
秦山也不再隱藏,緩緩從樹后面走了出來。
“壽王殿下?!贝蕃摶琶π卸Y。
“免禮。”
崔瑩緊張的立在一旁,秦山不說話,她也不敢抬頭。
“坊主說,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段舞,倒是很襯這個評價。”半晌,秦山才開口道。
“殿下謬贊?!北局远啾厥У脑瓌t,崔瑩能少說話就少說話,不知道這秦山為何突然大駕光臨,這讓她本來繃著的心弦又更加緊張起來。
“抬起頭來,看著本王?!鼻厣秸驹诖蕃撁媲?,他身量頎長,月夜下的一身玄色黑袍,更顯肅殺之氣。
崔瑩強做鎮定,不敢違抗,只得抬起頭來看他。
看她這副模樣,秦山突然笑了。
“本王有這么嚇人?”他說著就要上前捏住崔瑩的下巴。
崔瑩后退一步,道:
“民女市井出身,壽王深夜造訪,實在惶恐,還請殿下見諒?!?p> 秦山瞇了瞇眼睛,這個女人,是在對他下逐客令?
“娘子!姜湯好了!”
玉蟬端著姜湯上來。
“你是誰?”看到陌生男子,玉蟬警惕的喝道。
“玉蟬!不得無禮!這是壽王殿下!”
玉蟬一聽,嚇得腿軟跪了下來,“奴婢有眼無珠,請殿下恕罪!”
見此情景,秦山也不便與崔瑩說話,只得說了句,“本王赦你無罪?!闭f完,便飄然向樹林深處走去,直到完全隱沒在黑夜里。
崔瑩也長舒了一口氣,這丫頭,來得太及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