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淡茉嘆了一口氣。
用發花的眼眸繼續看著電腦屏幕，程淡茉無奈地對傅曉敏說：“剛才做業務做得頭昏腦漲，居然忘記按暫停了。”
總算把系統分派過來的最后一筆業務審核完，程淡茉在按下“通過”之前搶先將系統小燈包點暗——這才能確保系統不再給程淡茉分派業務——程淡茉呼了一口氣，往后靠在辦公椅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響。
“好累啊……”傅曉敏像是雪糕融化般趴在磨砂玻璃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今天的業務好像特別多。”程淡茉無力地喃喃。
“程小姐。”傅曉敏就連給程淡茉白眼的力氣都沒有，“請問哪天的業務不是‘特別多’？”
“也是……”程淡茉動了動脖子，又是一陣嘎嘎響。
“中午統共就只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吃飯和午休，這種時間規定簡直就是反人類！”埋怨也沒用……傅曉敏向程淡茉揚了揚下巴，“哎，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蛋炒飯。”
“天天都是蛋炒飯，你不膩啊？”
“哪有天天蛋炒飯？”程淡茉一臉較真，“昨天明明是西紅柿炒蛋。”
“有區別嗎？”
“你有婆婆給你做飯，當然不知道我這種獨居單身狗的苦了。”程淡茉移了移辦公椅，俯下身，伸手打開側柜，從側柜里面拿出她的保溫瓶——用保溫瓶裝蛋炒飯，就連排隊等微波爐加熱的時間都省了——程淡茉關上柜門，移正椅子，一邊有氣無力地打開保溫瓶的蓋子，一邊對傅曉敏說：“與其浪費時間準備午餐，我還不如留多點時間給自己多睡一會兒！”
“好啦，你說的也沒錯啦……”傅曉敏一副“我沒力氣跟你爭論”的樣子。
“你也趕緊吃飯吧。”程淡茉拿起跟保溫瓶配套的湯匙，“吃完飯抓緊時間睡一睡。下午的業務……肯定不會少。”
“唉……”傅曉敏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向程淡茉投去一個“同是天涯淪落人，下午肯定累死人”的眼神。
一如程淡茉所料——其實所有授權人員都是這樣“料”的——下午的業務比上午的業務還更多。
高高在上的大屏幕喇叭不斷不斷地叫囂著“遠程授權業務排隊！”“遠程授權業務排隊！”“遠程授權業務排隊！”……這刺耳得讓人心驚膽顫的提示聲啊，簡直都要成為遠程授權人員工作的背景“音樂”了。
“遠程授權業務排隊！”喊久了……馬瓊就會從“百忙之間”抽空沖出主管辦公室，馳騁進授權辦公室，對著程淡茉等遠程授權人員又是一頓頓淋漓盡致的“教導”和催促。
又是刺耳得讓人心驚膽顫的“遠程授權業務排隊！”，又是馬瓊原子彈炸裂般的“教導”和催促……程淡茉等遠程授權人員簡直就是一片又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弱小無助又可憐地夾在兩塊燒紅的鐵板之間，肥油瞬間給烤沒了，整片肉都給榨干了，差點就要烤焦了。
又一筆業務彈出。
看見電腦屏幕右上方的客戶證件和客戶頭像，程淡茉被烤焦的身體猛然一陣……林風雯？這……不就是昨天晚上的雯雯嗎？
20歲。
高中學歷。
職業寫的是餐飲業從業人員。
如果沒有看到雯雯的系統資料，如果單看證件照片和客戶頭像，如果程淡茉昨天晚上沒有“進入”雯雯的身體，如果程淡茉不知道雯雯在“那種”地方上班……程淡茉真會認為雯雯是一名不諳世事的大學生，而且是長得很漂亮的大學生。
再次看見雯雯，程淡茉難免想起昨天晚上那場還沒有看完的“電影”……如果可以看到“結局”多好？只可惜，到目前為止，程淡茉還沒有重復“進入”過任何一名客戶的身體……
咦？
程淡茉突然發現，柜員拍攝的客戶頭像里面除了雯雯的正面照，還拍到雯雯的身旁站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皮膚跟雯雯的皮膚差不多白皙，白白嫩嫩的，大概也是20歲出頭，長得跟偶像男團里面的團員似地。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雯雯昨晚在鐘老板面前提起的男朋友吧？有這么帥的男朋友，怪不得雯雯對鐘老板那種有錢老干部一點都不心動了！
不過……
長得帥有什么用？
雯雯的這個小男朋友居然任由雯雯到“那種”地方工作……
“手腳都麻利點！！趕緊的！！”
程淡茉又被馬瓊嚇了一跳，不敢再多看多想，程淡茉不敢怠慢地、認認真真地審核雯雯的這筆業務……一筆簡單的修改銀行卡密碼的業務……本該十多秒辦妥的，程淡茉卻花了一分多鐘才按下“通過”鍵。
……
……
下午6:00。
總算熬到了下班的時間。
縱使暈頭轉向、眼睛發昏、手指發抖，腳趾發麻，程淡茉卻仍是腦筋清醒地踩點退出遠程授權系統，才一退出遠程授權系統，程淡茉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呼！
終于解脫了！
傅曉敏“噌”地一下從磨砂玻璃那頭冒出腦袋，興奮地對程淡茉說：“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不等程淡茉回應，傅曉敏又“噌”地一下縮回冒出的腦袋，大概是收拾東西去了。
程淡茉馬上用最快的速度把電腦關機，收拾好東西。
等程淡茉站起身的時候，傅曉敏已經率先朝辦公室大門走了好幾米了。程淡茉趕緊加快腳步，大步跟在傅曉敏的身后。傅曉敏和程淡茉才剛前后腳踏出辦公室大門，就聽見辦公室里面傳來馬瓊的聲音——
“你！你！你！還有你！既然還沒有走就留下來加班！一會兒溫縣會上來五十筆沖正的授權業務！你們幾個留下來處理一下！放心，公司會給你們算加班費的！”
沖正？
如果是其他相對簡單的業務也就算了，幾名遠程授權人員處理五十筆沖正業務？
但凡對方柜員蠢一點點，但凡對方柜員上存的資料有啥大小紕漏，這幾名遠程授權人員凌晨12點前都別想離開辦公室……公司給算的那一點加班費，根本就不補回來！
傅曉敏快手按下電梯，扭頭就對程淡茉說：“幸虧我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