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喬伊篇
我叫喬伊,現在正作為公司代表和客戶談合同。
不過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那個坐在我對面一臉嚴肅的對方公司大BOSS其實偷偷在辦公桌下給我發短信問我晚上吃什么。
這是就DesignerClub項目中標以來和MOYC進行的第三次“洽談”了。這一次之后應該就可以正式開始做這個項目了,同時也說明專項小組的人選需要盡快確定下來。
爭取了半天還是讓他們拿住了為了保證整體設計質量這個理由,從要組專項小組的要求變成了要組專項設計小組。
JS的設計團隊重質量而非數量,都是業界拔尖的人才,但同時每個人手頭上都會同時負責多個項目。還沒有代表作品的卯著勁想多接幾個圖打出自己的風格,已經小有名氣的想趁自己的正當風華多拿幾個項目撈錢。而且不同的設計師有自己不同的設計風格,讓他們一起做同一個項目......只四個字:我太難了。
慕辰見我久久不回復,有點急了,在那一個勁的清嗓子打暗號。把我那講標的小助理嚇得都開始結巴了。無語地拿出手機給他回了個消息。
自從開始上班我的生活又變得規律起來。和以前一樣晨跑、看書、一日三餐。唯一和之前的區別就是現在晨練回來不用自己做飯了,牛奶有人幫忙熱了,下班前要發消息報備了,還有就是有人能在吃飯的時候聽我說話了,哈哈,還是蠻開心的。
而且兩家公司正在合作,就經常在家針對一些問題開始商量。(笑)在我們第一次開會之后,覺得不合適就沒同意他一起吃飯的邀請,然后那天我倆回家喝了魚湯。
那天我回家有一會了他才回來,講真那天我準備做晚飯來著。也不能老讓人家做飯不是,大男人的天天做給我吃心里過意不去,雖然確實很饞他的手藝。看了看冰箱,食材還算豐盛,想了想就給他發了條消息,就問他是不是快回來了我說我準備做飯呢。結果沒想到我剛發出去,他就回了條語音說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不讓我做飯,說他買了條魚回來給我燉湯喝。
得,有好吃的還計較啥。
是真的超級好吃,我逗他說“你看,在外面吃飯哪比得上慕總這手藝”
話題就慢慢地從是不是饞慕總做的飯才不同意聚餐到DesignerClub的總體風格走向。吃飯的時候在飯桌上聊,吃完飯在廚房邊刷碗邊聊(我是不敢讓他刷碗的),然后又去書房開著電腦看著圖紙啥的聊。
其實好多需要兩方商定的細節我們倆在家就確定了,特別高效。
阻礙在第二次雙方會議之后冒頭的。本來項目還在協商階段,基本上沒有外人知道具體細節。然而設計部卻聽到了風聲,甚至有些人公然表示反對成立專項小組。
我原想先挑出來一個小組長,然后再由小組長挑選其他的人。但沒想到我還沒出手的時候消息就已經不脛而走,隨著大家的抵觸情緒增長,動員工作越發難做,我約談的預備人選都沒有作出明確表態。
召集其他副總開會吧各種推脫不說,還句句冷嘲熱諷。我們三個人,會議卻開了將近兩個半小時,一套解決方法都沒拿出來。兩個人跟唱戲的一樣什么“哎呀,喬總你來公司時間不長,設計部大多數人都持才傲物,有的時候連我的話都不聽,本來想著來個總裁說不定能壓住他們,看來這群人真是狂的不行。”,還有什么“我覺得作為總裁肯定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方法,我們出手可能和你的方式不搭調”。
句句說我能力不夠,拐著彎的說我這個總裁之位做的有名無分。氣得我喝了兩杯奶茶才緩過來!
結果設計部那幫更氣人。副總們靠不住,我準備親自去設計部看看到底這群人什么想法。剛到八層,還沒到工作區就聽見有員工在那傳話“快快去干活,吸血鬼來抓人了”。跟我小時候上自習班主任出現在走廊里時一模一樣。
走到工作區,各個正襟危坐,鼠標鍵盤摁的噼里啪啦響,一看人人手里都有圖紙要改。
我隨便看了幾個格子間,要么是看著我尷尬的搖搖頭不敢吱聲,要么就是冷漠的一言不發,還有人手里的文件翻得呼啦呼啦響,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忙似的。
我自說自話在辦公室呆了有五分鐘,一個接腔的都沒有。
“大家都把手里的工作放一下,我說點事。”
我提高了音量,結果冷漠的人繼續冷漠,翻文件的繼續翻文件,尷尬的繼續抬頭尷尬的看著我。
好
很好
我拿起身邊那個正在翻文件的人桌子上的一沓資料,猛地往地上一摔。
那個人直接從工位上彈了起來“那是我的節點詳圖!”
一米八幾的大個站在我面前,確實顯得我很弱小哈,但是,跟我斗你還嫩點,小子。
“這是我的公司!”
終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了過來。
“都不忙了?好,那我說點事。”
“我們不同意!”我還什么都沒說,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來,于是就有幾個人七嘴八舌的開始爭吵。甚至還有人說我們JS不讓他賺錢他也不愿意在這呆了,還說什么外面還多公司在挖他。把我都氣笑了,在公司有人給你們撐腰就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都說完了嗎?”見我一直沉默,嘈雜的吵鬧聲漸漸小了下來,“既然DesignerClub專案小組的事你們已經知道,那我也不再多做贅述了,本來我準備讓你們自己競爭這個小組長。畢竟你們也懂這個項目的小組長意味著什么,所以肯定要慎之又慎。而且咱們JS一直都是以實力論短長,所以我的想法是把這個項目按內容細分一下團隊,比如幾個人負責結構,幾人負責室內什么的。原想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讓你們自己準備想承包的內容的策劃或者草圖,從圖紙里選具體負責人。我覺得這種機會就是應該不論資質,只看能力,結果你們都不愿意試一試。那正好,卡米莉婭一直想找個機會來中國,作為國際知名設計師,我相信MOCY的人會很樂意把這個項目交給她,到時候她只用看看你們之前的作品挑幾個助手就好了,多省事。”
一番話說下來,大家都陷入了思考。
是啊,DesignerClub,國內最大品牌的設計師工作室,本身的定義就十分前衛,結合設計展覽銷售與一體,地址還選在本市最大的創業園區。那里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寸土寸金就能形容,每一棟工作室都有自己的特點,每一棟工作室的背后都有一個已經成名或者就因為這套建筑成名的設計師。說白了,這里就相當于設計界創意大咖的榮譽館。
雖然依舊沒人回應我,但明顯能看出大家心底都泛起了思量,甚至有些人已經雙眼放光的看向我。
勾唇一笑,卻話題一轉說起了之前的總裁就任發布會。
“前幾天的新聞發布會很意外的讓我火了一把,說實話我還是很喜歡那種矚目的感覺的。要不你們再給我提供一次機會唄,我還想上一次熱搜。那些準備辭職跳槽的,盡管向我遞辭呈,你放心,我看都不看直接讓你去財務領工資。等你們該走的都走了,我再辦一次新聞發布會,我就給他們講講這次大規模辭職。”
先前那些嚷嚷這要辭職的面色上露出一些鄙夷,小表情被我盡收眼底。
“我倒要看看,在一家穩定的跨國公司上班還會三心二意被獵頭一挖就走的設計師出了我JS還有哪個公司敢用。”
這話我是笑著說的,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一種微笑比現在更精致更虛偽。
然后說完就走,頭也不回的走了。
委屈在關上車門后看到外面已然擦黑的天空時涌了上來,那種無力和窒息感緊緊把我包圍。正欲趴在方向盤上好好的哭個痛快,卻發現不遠處幾個同事加班結束過來取車,害怕被發現的我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七點了好像,我也不知道,反正慕辰已經吃過飯去書房了。一路上心里都堵著一口氣憋的我沒有力氣去回應他的擔憂,只呆呆的板著臉回房間。
我原以為已經哭不出來了,但是公司里那些高官和合伙人排斥的臉在腦海浮現,最近經歷的事情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重演。這一幕幕的委屈終于擊垮了我最后的逞強,嚎啕的哭聲再也無法壓抑。
然后啊,然后慕總就來給我送牛奶了(?(????ω????)?)。沒想到他看到我在卸妝竟然直接接過我的卸妝水啥的幫我擦臉。當時的心情很糟糕,但是當他的眼睛安靜又從容的看著我的時候,就像是心掉進了一片溫柔的棉花上,包裹住了我身上的戾氣,讓人忍不住陷進去。
第二天就像是收到了上帝巨大的禮物一般,有好幾個設計師給我發設計稿,或者找我了解項目的具體方向,總之有很多人表示自己愿意參加。
而且那天慕總竟然來接我下班,雖然我自己有開車,但是坐他的車還是很棒呆。他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跟公關部開會,但是既然有司機來接駕,哈哈讓工作一邊去吧。開完會我就竄了,直接跟他開車去超市。我們買了不少吃的,還買了牛排回去做。
其實我知道,我自己給自己套了個殼。殼的外面精明,理智,刀槍不入,我卻深知殼的里面,是一個虛弱又幼稚的靈魂。
而這一切好像逐漸都暴露在他面前了。說實話,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是當他那天接我下班的時候說什么“月亮出來帶我回家。”也不知道從哪里看的破段子,差點就把我給搞哭了。結果搞氣氛的是他,破壞情緒的還是他,氣死了都。人家正感動著呢,他又說我是豬,氣得我只想撕了他的嘴。
不過與合作伙伴朝夕相處的好處就是開展工作便利。我把收到的設計稿拿出來跟他一起分析,不出兩天就確定了設計師,這個項目很快就進入了啟動階段。
可能是那段時間過得太快樂了,以至于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就往我的生活里扔了個雷。和MOCY一起吃慶功宴那天,我從會所里出來準備叫個代駕,突然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喊我。
“喬伊?真的是你!你回國了?”
我抬頭看到一個男人逆著光站在不遠處。利落的短發隨著風吹來輕輕擺動,剪裁得體的西裝襯托得他成熟內斂,而那張臉一如初見時那般干凈。
那一刻,我聽到街角穿過的風,聽到路邊的熙熙攘攘,聽見樹上麻雀的吵鬧,卻唯獨聽不到心中曾經專屬于他的心動。
我知道,那頭小鹿早已歸入林中不再跳躍。
最終還是淡淡點頭,對他說了句“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