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如何表達，也不知道有了這種感覺應該干些什么。

　　自從上一次和貓在校外睡了一覺之后，他總感覺自己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好像是本來空洞洞的心里突然塞進了些什么東西，這種感覺上一次出現的時候還是在幼兒園交到第一個朋友的時候，但那次他并沒有對這種感覺做出*良好*的表達。

　　輕聲喚著：*貓，貓……*還是在那條巷子里，他的兜里揣著下午打飯時多打的雞腿。

　　*它一定會喜歡這個吧，它一定會留在這里等我吧，它一定還記著我吧？*他的心里如是想著。

　　雪已經停了兩天了，溫暖的陽光并沒有把積雪消融，反而是因為這兩天溫度的變化，剛化開又凍上，本來蓬松的積雪表面套上了一層冰一樣的硬殼。

　　貓并沒有出現，他站在原地回憶著那一天他抱著貓的樣子，回憶著貓虛弱的樣子。他不明白貓會去哪里，難道它在如此寒冷的日子并不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也不會在乎一個人類給它的食物？

　　可能比起嗟來之食，它更喜歡自己從某處翻找出來的食物吧。

　　懷里的雞腿讓他感到窘迫，他不知道別人會不會覺得他很傻，從自己的飯里面省出來一些東西給貓吃。

　　*這種窘迫好像還在哪里遇見過*，他靠著巷子右側的墻坐下，屁股落在積雪上發出咔嚓的一聲。

　　*像是之前慷慨的把自己新買的筆送給別人的時候，別人問了一句：你為什么送給我？*

　　他覺得很奇怪，他送給別人東西的時候難道別人不應該高興嗎？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只是收起了筆，撓了撓頭坐回自己的座位。

　　*對啊，當時也是這樣的窘迫。*

　　可他不知道這么做錯在哪里了，只是因為自己空落落的心里突然有了點東西填著，他以為這么做能夠保持心里的某個東西不會失去。

　　但還是失去了。

　　屁股底下的雪有一些被體溫暖化了，順著布料將冰冷的寒意傳給他。可能貓已經離開了吧，可能只是一箱情愿罷了。于一個流浪貓來說，它并不理解為什么一個人類會抱著它，也不明白人類給它食物是為了什么。如果那只貓會說話的話，它估計也會問上一句：“你為什么送給我？”

　　他心里很難過，怎么所有人都要問他為什么？這難道不明白嗎？這有什么好問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和別人并不一樣，或許他是正常的想法，或許提出問題的人是正常的想法。但他們總歸會守著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別人的想法，別人的想法就是別人的想法。就像是自己眼里的白色的雪一樣，白色就是白色，從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它應該是白色，若是有人問起：*為什么白色是白色？*

　　好像很好回答，但是好像怎么都沒辦法說出個究竟來。

　　他頹然的起身，摸了摸懷里暖著的雞腿。*放在地上大概很快就會涼吧？它過來會不會咬不動被凍住的雞腿？*

　　*還是等等吧。*

　　太陽在他剛剛思索的那一會已經落了下去，街上昏黃的路燈一盞盞的亮起，但照不到他這里。

　　*你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拯救了一個生命嗎？你覺得它會因此欠你的嗎？難道你在這里等，它就一定要來？別人不會救它嗎？*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這些尖銳的想法，他不知道心里是誰在質問他。

　　*誰都欠你的似的*這個想法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的想法，只是坐在了沒有積雪覆蓋的一截石柱上，把頭埋在雙腿上昏昏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