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夜可是要被花大價錢買下的，清音如今不過是后院一個做臟累活的，如何能待在這屋里？若要是壞了規矩媽媽怪罪下來，我可是擔當不起。”
婦人這話出口，清玉當即便住了口，不過看向俞凌霜的眼神，卻帶著不舍。
這一晚，樓里熱鬧空前，俞凌霜只是在廚房后面聽人說起，今日的人都是沖著清玉來的，為了買下清玉的初夜，這些人可謂是在樓里一擲千金，不過最終卻是被萬家的一個公子給買了下來。
對于前樓里的熱鬧，俞凌霜毫不在意，今日錦娘的離開對俞凌霜的打擊極大，所以收拾完一切后，她便率先回去睡了。
第二日醒來，俞凌霜發現身邊的人竟然一個都不見了，而院落里，老鴇殺豬般的聲音，似乎是在訓斥什么人。
“你們都是吃屎的嗎？一個門都守不住，要你們還有何用？”
俞凌霜擠在人堆中往里面看，只見守后院和前樓的兩個守門小廝，此時正爬跪在地上被老鴇大罵著。
而老鴇，顯然是因為生氣得狠了，那滿是橫肉的臉上，竟是憋得通紅。
“媽媽，小的知錯了，小的真的知錯了，求媽媽饒命，求媽媽饒命啊！”
兩人一邊哀求著，一邊用頭去磕地，就連額頭都磕出血了，二人卻依舊沒有知覺一般。
“饒命？你們給我捅了這么大的簍子，你們還想要活命？簡直癡心妄想。”
老鴇怒氣沖沖的盯著二人，腳上還忍不住去踩了兩人幾腳，這才道：“清晨將人拖到馬婆子那里去，讓她給我好生處理了。”
一聽到老鴇這話，俞凌霜明顯感覺氣氛變了一下，跪在地上的那兩人瞪大了眼睛更加大聲的求饒不說，就連她身旁站著的幾人似乎身上也在發抖。
俞凌霜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是眼看著兩人被拖著往北邊那處她從未去過的屋子而去，一抹疑惑隨之爬上了心頭。
老鴇看著所有人都圍在這處，冷著臉吼道：“都還楞著干嘛，不想干了是不是？”
老鴇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瞬間散了開去，一個不敢多留。
俞凌霜見狀忙提起不遠處的一只裝尿的桶，然后往前樓走去。
樓梯上，兩個男人裹著一張草席與她擦肩而過，一抹血腥味瞬間竄入鼻尖。
俞凌霜眉頭一皺，不自主的朝著草席看去，卻是剛好看到草席中墜落出來的長發。
看著兩人走下樓梯，俞凌霜心中一陣驚懼，差點兒就將木桶摔在地上，好在她反應快，這才沒有讓前面那兩人發現不妥。
將木桶放到走廊處，俞凌霜輕手輕腳的往樓下看去，只見老鴇此時正從后院進來，一看到那裹著的草席，火氣便又竄了上來。
“小賤人如此害老娘，直接給扔到亂葬崗去，我要讓她死了也不能安生。”
老鴇惡狠狠的說著，說完帶著丫鬟直接進了隔壁的屋子，只留下那兩個大漢將人抬著出了門。
倒完夜壺回到院中，俞凌霜剛清洗完木桶，便聽得凈房內兩個丫鬟在議論什么。
“你可知媽媽早上為何會發那么大的火？”
一女聲傳來，俞凌霜忍不住將耳朵靠近了凈房幾分。
“自然是清玉的事，那死丫頭平日里頗受重用，好不容易到了要她回報的時候，誰曾想鬧了這么一出，媽媽自然惱火。”
丫鬟乙一向都看不慣清玉，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
“也不見得是這個原因，媽媽這些日子為了抬高清玉的身價，可沒少花功夫，如今清玉這一死，錢沒撈夠反而惹了一身騷，這換誰也會發火。再者，那萬公子今早可是被嚇得暈過去了的，若是對方硬要找媽媽要錢，只怕之前進口袋的錢也不得不吐些出來，媽媽那么愛財如命的人，要是能高興起來才怪了。”
丫鬟甲似乎不太同意對方的看法，當即就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俞凌霜聽完這話當即驚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清玉竟然會死了。
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聽得丫鬟乙又道：“誒你說，清玉這丫頭尋常那么膽小怕事的一個人，以前怎么沒有發現她是個性子烈的，竟然敢自殺。在這樓里當著姑娘好好活著哪里就不好了，偏偏要這么想不開。”
“清玉到底和我們不同，她不是北院出來的，哪里能跟我們一樣。只可惜了守門的兩位哥哥，如今被送回北院，馬婆子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們呢！”
丫鬟甲解釋的說完，竟是忍不住惋惜的嘆了口氣。
丫鬟乙聞言撇了撇嘴，恨聲道：“這個掃把星，死了還要禍害人，媽媽只將她扔到亂葬崗喂狗，真的是便宜她了。”
“反正如今人都死了，你再怎么不甘也沒用，不如就少說兩句吧！”
丫鬟甲說完，里面便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聲音，俞凌霜見狀連忙繞過拐角，免得自己被二人發現。
直到二人走遠以后，俞凌霜這才從后面繞了出來。
想到昨日還看著自己笑的那張面龐，俞凌霜卻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清玉會就這么死了。
“你這小賤蹄子，我說你跑哪去了，原來跟這里躲懶來了。”
廚房管事的婆子突然走過來，一見到俞凌霜就扯著她的耳朵往外拉。
俞凌霜吃痛，顧不得其他當即忙求饒道：“李媽，我知錯了，我這就去做事，你就饒過我這一回吧！”
李婆子才不管俞凌霜知不知錯的，先照著她的身上狠狠掐了幾下，這才踹了她一腳喝道：“去廚房燒水去，再讓我發現你躲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是是，我這就去。”
俞凌霜點頭哈腰的應著，飛快往燒水房跑去。
直到將火點燃，鍋里打上了水，俞凌霜這才坐在小堆的柴火上抹起了淚水。
她還記得，自己剛來望春樓的第一天，是清玉怕她凍著給她拿了衣服，之后也是清玉暗地里提點她，再后來，清玉更是幫著錦娘給她送過好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