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東馳抬頭的瞬間林小天這才看清鹿東馳的樣貌。
滿頭花白頭發梳扎成髻,只有幾縷垂在額前,寸許的花白胡茬布滿臉頰,臉上的皺紋如同溝壑一般縱橫交錯。
最讓林小天感覺到訝異的是,鹿東馳眼睛上蒙著的黑色絲帶。
“你的眼睛……”林小天欲言又止。
倒是那鹿東馳被人說了自己身上的缺憾卻不憤怒,“我的眼睛瞎了很多年了。”
“所以我這間公務房是從來不點燈的,有光與否對我這瞎子來說沒什么區別。”
林小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說道:“你早就知道我要來?”
“也不算是早就知道吧,從你帶著那姓撒的小吏回府,我就猜想你今天可能要到我都衛院來。”鹿東馳平靜的說道,絲毫不顧及林小天會察覺自己在監視他。
對于自己被監視這種事情林小天也看淡了,他坐到鹿東馳的身前平靜的說道:“你既然知道我要來,那你知不知道我是為何而來。”
鹿東馳笑了笑,搖頭道:“我不知。”
林小天臉色冰冷的吐出了三個字,“謝辛案。”
完全封閉的房間內不知哪里來了一絲風吹動了鹿東馳額頭前的那一縷灰白頭發。
鹿東馳穩如泰山,仰頭長嘆一口氣,“終于有人想要了結此案了嗎?”
“我聽說你當年曾提出要從殺人動機入手,尋找殺害謝老的兇手,真的有這回事?”林小天不再寒暄直奔主題問道。
鹿東馳苦笑一聲,緩緩說道,“是啊,我若當年沒有多那一句嘴,我也不至于瞎眼到如今。”
“多嘴?”林小天找到了那一句話中最重要的兩個字。
鹿東馳點點頭,“謝老位極人臣總領朝政,為保我大豐江山社稷,朝堂內外得罪了不少人,他們其中有的無足輕重,有的卻是國之棟梁。”
“先帝在位時,謝老就已經是宰相了,本朝圣上更是對他以師禮事之,可想這樣一位股肱老臣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殺死,皇上能不震怒?”
“我當時官職卑微,人脈稀少,在朝堂之上說出那樣的話來,那些曾經與謝老有過節的人全部人人自危。”
聽到這里,林小天不解的問道:“難道真是這些人中有人殺了謝老?”
“不是啊。”鹿東馳回答道。
“那他們干嘛自危?”
“你聽說過天子之怒嗎?”鹿東馳問道。
林小天沉吟一瞬隨后說道:“天子之怒,伏尸百萬,血流千里。”
鹿東馳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不錯,不管他們之中有沒有人殺害謝老,天子之怒便可以遷怒于他們,若是放開來查,這些人恐怕都得吃一遍苦頭。”
“所以他們就因為這個就把你的眼睛給……”林小天沒太忍心把話說完。
鹿東馳苦澀的搖搖頭,“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更何況他們都是國之棟梁,我還能報復回去嗎?”
林小天繼續問道:“所以你當年提出的從殺人動機入手,真的什么都沒查到?”
鹿東馳輕輕點頭道:“也不算一無所獲。”
林小天頓時變得興奮了起來,“你查到什么了?”
“雖然我沒有查到明確的證據,但……”還不等林小天說話,鹿東馳繼續說道:“但是我起碼證明了,從殺人動機入手這條路行不通。”
林小天愕然,“為什么?”
“殺人動機只是一方面,滿足動機的人卻沒有作案條件。”說到這里,鹿東馳表情略顯無奈,“說來慚愧,這件案子都已經過去十年了,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參透當年的作案手法,就算確定了哪些人擁有殺人動機,解不開殺人手法,我也沒辦法上書皇上把他們捉拿歸案。”
“他們?”林小天問道:“你的意思,作案者不是一個人?”
“不排除是團伙作案。”鹿東馳說道:“當年謝老當街失蹤,人就坐在馬車里,不聲不響的人就不見了,這是某些戲法手段,我不信這樣的布局僅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
“這是其一,其二,發現謝老的時候,尸體被釘在城墻之上,那種高度不可能是一個人做到的,而且還要把一桿長槍穿透胸膛插入城墻。”
“如果當年的案子從布局到實施都是一個人完成的話,除了可怕二字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兇手。”鹿東馳說完輕輕咳嗽了兩聲。
“這些東西我在案卷之中都看到了,除了這些,還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線索?”林小天繼續問道。
“案卷?”鹿東馳雖然眼瞎了,但是從他的臉上依然可以看到驚訝的神情,“據我所知,謝辛案的案卷早在三年前就被燒毀了,你從哪得到的案卷?”
“你忘了,皇上欽點我為天理寺卿,我就是在天理寺看到的這個案卷。”林小天說道。
“不可能,三年前都衛院大火,燒毀了一大半的秘密資料,我這都沒有的東西怎么可能出現在天理寺?”說著鹿東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開口問道:“林小天,我問你,是誰讓你查這件案子的?”
林小天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鹿東馳。
誰知道鹿東馳竟然勃然大怒,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是誰!!!”
見到鹿東馳如此大怒,守在房間四周的覆甲守衛一起拔出長刀,似乎林小天如果不說出個人名來就要將他碎尸萬段。
林小天感受的到來自四周的寒芒,“許復。”
本來已經激動的半站起身子的鹿東馳聽到了這個名字,情緒忽然緩和,他緩緩的坐下,一字一句的自言自語道:“啊,原來是他。”
林小天剛想繼續問點什么,卻不料鹿東馳已經把燕別叫了進來。
“燕別,送林小天出去吧。”
林小天張開的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就在林小天跟著燕別走到門口的時候,鹿東馳忽然開了口,“對了,我想起了當年案件的一個細節。”
林小天聞聲回頭。
鹿東馳繼續說道:“那是一個標志,一個很特殊的標志,或許這個標志可以幫你找到案件的切入點。”
“什么標志?”林小天問道。
鹿東馳說道:“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