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把頭不解,詢問似的看向司陸。
可長髯老者卻撇過了頭,還是一副害羞的模樣。
這老頭又害羞什么?自己整出來這么幼稚的事知道不好意思了?
司陸只是把目光放在老者身上,不發一言。
“爸啊,到底咋回事啊!”
老者翻個白眼,氣的轉了身:“咋回事?還不是你教的好兒子?”
李把頭一愣:“雨森雨林咋了?不是爸……我這不教挺好的么?學習成績都不錯,年年拿獎狀回家。”
老者又把手插在袖子里,由于打不到兒子,詮釋不滿的方法只有翻白眼。
“咋的啦!你這當爹的還有臉來問我。獎狀能說明一切么?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被你兩個‘孝子’丟沒了!我就問你,這兩個小子上過幾次山尋棒槌?”
李把頭“咦”了一聲:“我帶了七八次,他們自己還進過幾次山,這倆孩子不是挺靈的么?什么東西一教就會。”
李把頭提到自己的兩個兒子頗為驕傲。
“什么一教就會!我跟著他們進山,他們連山神和祖先都不拜!我跟了幾次就少拜幾次,你還夸他們!”
老者的白髯氣的吹起,干這行切忌蔑視祖先,活命的行當是山神給的,技藝是祖先留的。
就連兆頭和現在能找到的棒槌也都是祖輩留下的。如果祖祖輩輩抬參后沒有撒種子那個動作,那長白山的棒槌早就滅絕了!
“吃祖先喝祖先,連一身本事都是祖先傳下來的,進山之前居然不舍得那一跪三叩和三炷香,這是誰教的?”老者喋喋不休。
如果他有身體,可能唾沫星子都能飛李把頭一腦袋:“天天不學好,就知道找棒槌,不懂得靠山吃山,不知道老李家這每一餐食是誰給的!吃什么飯!喝什么湯!”
原來是因為這個!李把頭氣虛:“爸啊,那你也不能不讓孩子吃飯吧,倆孩子才十幾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不吃飯啊……”
李把頭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知道孩子犯了大忌,可他覺得他們還是孩子,下次多帶幾次就長記性了,老父親不至于這么狠。
“你啊你!年紀越大越糊涂!隔壁老戴家的老二是怎么沒的!”
話音剛落,李把頭的心里咯噔一聲,此時想想便有些后怕。
隔壁老戴家也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這長白山山腳下的抬參人,有一次戴把頭家幾個孩子去找棒槌,大家都按照規矩拜山神,只有那戴老二不屑一顧。
“長輩們老糊涂,你們也老糊涂,這那有什么山神啊!有山參還差不多。”
中二少年在這個時期總是用打破各種規矩來引起同伴們的注視,用這種愚蠢至極的可笑方式自以為是這群同齡人的頭頭兒。
伙伴極力規勸,可沒有長輩壓著這中二期的混小子,勸阻更令他沾沾自喜,目的達到了。
可下山時,幾個十幾歲的孩子們卻拄著聯絡時用的棍子,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唯獨缺少了中二少年戴老二。
原來,山里剛下過雨,幾個孩子找到一株長在斜坡上的棒槌異常興奮,忽略了腳下泥濘的沙土。
理論上說這幾個孩子都是山里長大的,還不會走路就會爬山。
可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幾個孩子缺少了對大山和自然的敬畏之心,被找到棒槌的激動沖昏了頭腦。
尤其是那個連祖先和山神都沒拜的少年,腳下一滑變從幾十米高的陡坡一直滾到山下,村里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未見尸體。
其他的幾個孩子為了找他也大大小小的受了傷,好在命還留著。
這件事在村里傳開了,全村人都知道戴老二進山,沒有先和伙伴祭拜單山神和祖先。并把他們遇到的災難歸結于對祖先的不敬里。
就連戴把頭把失去愛兒的悔恨都融進了沒有祭拜山神的行為里,一直都沒反省過自己對孩子的教育。
可這件事卻被李把頭的父親深深記在了心里,看見自己家的孫子不拜山神和祖先,怎么可能放任自流!
李把頭瞬間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他開始自責起來,既為剛才辯解,也為自己對兒子寬松的教育。
“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是人的劣根,可咱不能忘本,不能飄!翹了辮子,離翹尾巴就不遠咯!”
老者坐回了自己靈位上,俯視著李把頭。
“爸,我知道了。”
老者點了點頭表示欣慰。
這時,司陸插嘴進來:“那你什么時候可以去投胎,長久留在陽間會魂飛魄散。”
老者縷著胡須的手一頓,像是忽然發現了自己已經死了的現實。
“爸,你又要走了!”李把頭驟然起身,面色憂郁。剛團聚就別離,與其忍受著這種“失而復得,得而又失”的痛苦,還不如一直不見。
老者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隨即甩了甩袖子,表現出一身釋然:“是啊,走啦!”
嚴糾倫剛好卡著時間進了里屋,拿出了生死簿和輪回筆。
老者笑著,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李把頭。
年過不惑的李把頭淚眼連連,又再一次送走了自己的老父親。
司陸面不改色得說著假話:“現在冥府的待遇很好……嗯,很好。”
他完全忽略冥府的通貨膨脹和投胎艱難的問題……不過安撫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司陸哀嚎的男人顯然是重中之重。
在白髯老者魂歸生死簿的時候,嚴糾倫后背一凜,連忙翻開了生死簿。
他看著老者的的名字,李解放,名字旁邊有個大大的閻羅王印。
怎么會有閻羅王印?
難道這老頭兒是那批魂魄之一?
嚴糾倫連忙回到了車里,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坐在駕駛位上開始看李解放的生平。
抬參40多年,一生抬參80余顆,撒種子存活200多株人參,功大于過。
20幾歲時救過一個男孩,后被證實是下了凡的兆奕星君的童子,畢竟是救了仙子,成就了一身功德。
所以便和宋馨他們一起,成為了在人間頗有建樹的魂魄之一。
嚴糾倫把全身重量壓在靠背上,手撐著車窗按住太陽穴。
太頭疼了,為什么沒有感覺到李建國身上的閻羅王印?
為什么在李建國魂歸生死簿的時候才感受到閻羅王印?
這太可怕了。
一向自信的嚴糾倫忽覺自己順利完成任務受到了阻礙,若這些魂魄都沒有閻羅王印,他該怎么找回?
能感受到的閻羅王印和不能感受到的閻羅王印的魂魄,究竟哪里不一樣?

無端有終
感謝悟止語昨天的6張票……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