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上,星辰之下,月飄星海,雪漫寒峰。
峰頂,一人,一樹,一桌。
人,非常人,寒天下,青袖薄衫,眼觀枯樹,手執一冊,背手而立。
樹,為枯樹,巖石間,孤枝無葉,生于寒峰,孤立于巔,枯卻未亡。
桌,乃圓石,自然成,無腿有面,承著石燈,立有兩杯,溫氣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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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望了多久,亦或說,忘了多久……
待留在眉間的雪花隨著一些舉動,緩緩散去后,這孤獨之人,才輕微揚起嘴角,那手執冊子的手,緩緩帶回身前,看著手中那本在山下凡間,被人贈予的小冊,掛在臉上的微笑,很是耐人尋味。
“情世。”寒峰邊緣,傳來一道聲音,順著聲音,一人踏雪而來,來人,身著墨衣,腰間掛著一壺酒,背著一柄獨特的黑色粗鈍巨劍。
“傾殷。”被喚作情世的孤獨之人,轉過身子,笑看著來人。
寒風中,二人相談許久,其中,情世拿起手中那本冊子,對照著傾殷,取笑著對方。
傾殷直道他無聊,無趣,信了那凡間、尊界所編造的傳言。
聊著聊著,喝完了茶,傾殷便將腰間的酒取出,與他共飲,期間,他們談起了許久以前的過往,說著那些早已過去的往事。
那時,混沌籠罩天空,寒冰覆蓋大地;遍地皆是蠻獸,殺之不盡。
那時,雄心壯志,力圖創世,吞混沌,融冰川,驅蠻獸。
那時,天地重現,萬物復蘇,情世,追逐起源,引導生靈進化繁衍;傾殷,追逐力量,尋遍天地只為一戰。
……
三個時辰后;
情世衣衫襤褸,渾身沾滿鮮血,不過再看傾殷,亦是傷痕累累,昏躺在地上,氣息漸散,不過掛在他臉上的,卻是微笑。
情世走到他身前,掰出其手中的巨劍,插于石桌上,再將其拖至枯樹下,把那袋托他帶來的荒沙,撒在枯樹上。
隨著荒沙落至枯樹的枝干上,枯樹閃爍起一道道綠光,隨著綠光涌上枝頭,一朵晶瑩剔透的白花,從枯枝上緩緩綻開,又漸漸飄散。
隨著花瓣漸落、消散,一美艷女子的靈體緩緩從消散的花瓣中出現。
她跪坐于傾殷身下,讓其頭枕著腿,輕柔的目光,靜靜的望著,仿佛能如此望著他,就已經足夠了。
沉睡中的傾殷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美的夢,夢中的他,不僅僅是那個為了追逐強大而孤獨的人,在那個夢中,有一個愿意陪伴他的女人。
……
情世問她;
“還想與他在一起嗎?”
女子眼中雖閃過一絲期待,但卻微微搖頭。
“倘若,世間再無青宵那人呢?”
這一次,女子緩緩抬起頭,看向情世。
“當年,是我將青宵帶到幕黎,歸根結底,是我拆散了你們,如今,你與他終得重逢,若只能如此相依,未免太過凄涼.”
女子眼中雖有期盼,但也帶著些憂慮,她是已死之人,他卻不是……
“放心,你與他,依舊是你與他,我不過是從二位身上取出一縷情魄,將其帶去人間轉世,待其經歷過九生九亡后,便能回到本體,到時,你依舊是你,他依舊是他,多出來的,不過是二位所共度的九世人生。”
情世的話,讓女子眼中的期盼更甚,不過心中的憂慮卻又多了一個。
“如今,他因情一字,神智混亂,體內魂力更是凌亂不堪,此刻抽去情魄,只會有助于他的恢復,不會傷及他。”
“至于青宵那邊,此事皆由我起,自然由我來解決,一年后,我將替傾殷前往滄瀾山,結束這段持續萬年的恩怨。”
得到情世的答案后,女子終于緩緩點頭。
兩縷情魄,在情世手中綻出兩朵白花,只道世間唯有真情,最為純潔白凈。
隨著輕風,兩朵白花從寒峰中飄落,去往人間。
枯樹下的男女,逐漸化作一塊石頭;
然而情世不知,在他轉身離開之后,那棵枯樹卻又凝出一枚花芯,隨著那兩朵白花,落入凡塵。
在插著巨劍的石桌上,那本冊子,隨著風,一頁一頁的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