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些怎么都出去了？”
顧氏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白席扶著顧氏就走了進來，待看清楚后，顧氏聲音陡然就嚴厲起來。
“誰能告訴我怎么回事”？顧氏眼光掃過之處，蘊月撲通就跪下了，膝蓋傳來的痛都顧不得，不敢看顧氏的臉。
“大舅母來了。不怪丫鬟，是我堅持要看娘親一眼。”
莊鈺筱扶著棺木跪下去。
盈月也早早的跪著了。
“死者為大，已經裝殮了，你現在又來打擾絳妹妹的靈魂，不覺有愧嗎？她不只是你娘，她還是這白府的嫡小姐！我顧寧的小姑！是我一生的摯友！”
顧氏說到最后，已經是在獅吼了，眼睛通紅，瞪得大大的，在這忽明忽暗的燭火中顯得有些嚇人。
莊鈺筱愣住了：原來大舅母也有這么兇悍的一面。
“你是不是覺得你娘親的死有問題？”
莊鈺筱拼命的搖頭，不是這樣的，只是想娘親了。
“如果是，你大可以直接說，這就拿米大舅舅的名帖去請忤怍來驗尸，但是如果……”
顧氏聲音慢慢放下來，變得溫柔。
莊鈺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往前幾步，半拉住顧氏的裙子，哽咽著。
“我只是覺得自己沒用，偏偏暈倒了，都沒來及看看娘親最后的樣子。一覺醒來，感覺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娘親了，就情不自禁了，請大舅母責罰。”
莊鈺筱一雙大眼睛盛滿眼淚，就這么仰頭看著顧氏。
顧氏嘆了一口氣，半拉半抱的把莊鈺筱扶起來，拿出手帕給莊鈺筱擦眼淚。
“罷了罷了，你派蘊月去稟告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以為你精神不濟，小丫頭不幫忙是斷斷推不開這棺蓋的。你的事情可以了了，回去好好休息，把這里的一切都忘了。但是兩個丫鬟，我缺不能不罰。”
“大舅母……”
“你不要再說了，我主意已定。”
顧氏給了個眼神，白席忙把盈月蘊月叫起來一起把棺蓋合上。
莊鈺筱定定的盯著棺材，突然掙脫顧氏的手，跑到棺木旁邊，深深的看了白絳一眼，把自己拉的那只手放到腰腹，和另一只手相疊。
“你放心，她那么漂亮，我也舍不得她不美。你看她的嘴里，正是麗顏姝。她比活著的時候還美！”
麗顏姝，顧名思義，就是保持美麗的容貌，據說只有一顆，原來在顧氏手里。
上輩子的時候，自己那小姑子傅桃花可說了，這珠子送給了太后娘娘。
現在么？在娘親嘴里。
再看顧氏不但沒有發火，還深深的看了像睡著的白絳一眼，極盡纏綿。
莊鈺筱突地打了個冷戰，大舅母不會喜歡母親吧？
“先扶你們小姐回去，你們的賬先記著。”
“謝大舅太太！”
“今夜發生什么了嗎？”
“什么也沒有發生，奴婢們陪小姐一起給夫人守靈。“三個丫頭均屈膝回話，蘊月回答得尤其快。
”鈺筱，她們說完了，我想聽你說。“顧氏盯著莊鈺筱。
”我知道了，大舅母。謝大舅母維護。“莊鈺筱微微行禮，因身子單薄，搖搖晃晃的。
”鈺筱，我這般也是為你好，你將來有更好的生活。若這件事情傳出去，恐怕……“
”我懂。謝謝大舅母！“
顧氏揮揮手。
盈月蘊月一左一右攙扶著莊鈺筱出了靈堂。
莊鈺筱就住在不遠處，屋里燈開著，耿氏坐在凳子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盈月眉頭皺了又皺，夫人死了，大家都著素衣，首飾也未多帶，可耿氏的發髻上，分明別著一朵粉色的珠花很是美麗。
“盈月，去給我弄點吃的來。”莊鈺筱一邊除去鞋襪上塌，一邊吩咐下去。
見了母親一面，心中的遺憾也少些了，頓時就覺得餓得慌。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還在母喪期間呢。”
耿氏驚了一下，站起來就說。
話音才落，盈月一瘸一拐的腳步就停下了，看著莊鈺筱。
莊鈺筱臉馬上就沉下來了，偏耿氏還繼續絮叨：“小姐啊，你就忍忍吧！想想太太，就不餓了。”
蘊月想說話，似乎很畏懼耿氏，咬緊牙根，臉漲得通紅。
“我竟不知道，我是要餓死的。”莊鈺筱拂開耿氏的手。
耿氏是自己的奶娘，無兒無女，印象中，對自己也特別好，原本也不想拂她的面子。
可是再回來，就發現很多東西不一樣，耿氏似乎變了很多。
耿氏尷尬的收回手，訕訕的道：“小姐早間不是喝了碗粥嘛。”
“奶娘也說了，那是早間。現在是什么時辰？我算是明白了，我體力緣何差成這樣。”
饒是莊鈺筱體力不支，一番話斷斷續續的，卻也散發出了些許威力。
莊鈺筱再加一把火，直接把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可也許是力氣不夠，竟然沒有摔破，只是滾了幾圈，又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還不去？”
耿氏早已雙腿一彎，跪在地上求饒，眼睛還不停的大量莊鈺筱。
“是奴婢沒有考慮周到，讓小姐餓著了。”
盈月這回沒有半分遲疑的出去了。
蘊月楞在原地，耿氏趁機告退出去了。
待盈月拿來幾個饅頭并泡菜過來，主仆三人就著茶水吃完后。
“小姐，今夜要叫耿嬤嬤過來值夜么？”收拾完炕桌，盈月輕聲的問莊鈺筱。
莊鈺筱一頓，腦子開始活動起來。
這個耿氏，表現得這么明顯，為什么之前自己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呢？是她隱藏得太好，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發生了變化了呢？比如麗妍姝，怎么會到娘親的嘴里的？
“耿……”才說了一個字，莊鈺筱就覺得不妥，自己在丫鬟跟前問她前幾天的表現，是要做什么啊？所以半道改口：“就不要打擾她了。今晚你和蘊月陪我吧！”
盈月低頭應是。
蘊月則高高興興的鋪床去了。
也罷，反正才剛剛開始，自己還有時間，既然事情有了變化，自己倒是要處處留意了，至于耿氏，無論她是哪里的鬼、作的什么妖，早晚給她收了。
就著炕躺了下去，感覺到盈月給自己蓋被子的動作，腦海里突然有什么東西閃過，莊鈺筱睜開眼睛：“你們兩警醒著點兒，明兒早點叫醒我。”
盈月應是。
蘊月抬頭問：“為什么啊？小姐要起那么早做什么？”
盈月拉拉蘊月的衣袖：“現在這個情況小姐怎么還能睡？太太還躺在正堂上呢。”
莊鈺筱笑了，望向門窗的位置：“算算時間，爹也應該到了。”
“老爺要來了？”兩月的喜悅之情都溢于言表。
莊鈺筱點點頭，側身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