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熠開著車下了高速,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透過車窗,夏鵑看到武漢的夜景依舊霓燈閃爍、璀璨奪目,看著眼前熟悉的美景,夏鵑的思緒在飄飄蕩蕩。
武漢,這個“九省通衢”的商業大都市是夏鵑再熟悉不過的了,從她的第一聲啼哭開始,她就與這個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息息相通,四十二個春夏秋冬,一萬五千多個日日夜夜,她在這片熱土上留下了太多的足跡、太多的記憶,春天她去武大看櫻花,夏天她去江灘散步,秋天她去黃鶴樓登高,冬天她去東湖踏雪。
夏鵑還喜歡浩浩蕩蕩的長江水,她曾經無數次坐在江堤上,遙看龜山和蛇山蒼茫的身影;她還喜歡看江面上緩緩前行的輪船,它的一聲聲鳴笛劃破長空,久久回蕩在天際,這座美麗的江城帶給了夏鵑無數美好的記憶,她對江城懷有難分難舍的依依之情。
林熠見夏鵑默不作聲,問道:“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想朵朵了?”
夏鵑搖搖頭:“沒有,我看見到處都是冷冷清清的,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林熠笑道:“你們女人就是淚點低,喜歡傷春悲秋,動不動就哭。”
夏鵑不滿地瞟了丈夫一眼,說道:“不是我們女人愛哭,是你們男人都是鐵石心腸。”
“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們男人怎么就鐵石心腸了?”林熠不解地問。
“一路上我哭得稀里嘩啦的,你倒好,一滴眼淚都沒有,我真懷疑朵朵是不是你親生的女兒?”
“我們男人可不像你們女人那樣感情容易外露,父親對兒女們的愛是埋在心底里的,所謂父愛如山,就是說父愛是深沉的、靜默的、不顯現、不張揚,我沒有流眼淚,不代表我就不愛孩子,男人有淚不輕彈,成熟男人的標志就是能把控自己的情緒,克制自己的感情。”
“你真會說漂亮話,”夏鵑不滿地說,“第一次跟朵朵分開這么長的時間,你這個當爸的就這么放心?”
“朵朵在自己的爺爺奶奶那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換一個環境是對孩子的一種鍛煉,我們做父母的,不能護孩子一生一世,學會放手,才是對孩子最好的愛。夏鵑,不是我說你,你平時就是把朵朵照顧得太好太周全,溫室里的花朵,將來怎么能經歷風雨?茁壯成長?”
“你是記者,我說不過你。”夏鵑生氣地說道,“我現在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我們能夠早點戰勝疫情,早點接老媽和朵朵回武漢。”
“只要大家眾志成城、齊心協力,就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林熠的語氣很堅定。
“唉,話是這么說,你看看現在的武漢多冷清啊。”夏鵑的眼睛看著前方,表情憂郁。
“現在已經是午夜了,當然冷清。”
“武漢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就算是午夜,也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林熠點點頭:“嗯,你說的沒有錯,真的是今非昔比,這個落差是有點大。”
夏鵑嘆道:“唉,以前我那么討厭擠公交、擠地鐵、也不喜歡逛街、逛公園,現在想想,能做那些事情真是一種幸福。”
“是呀,你現在就是想擠公交、想擠地鐵都擠不成,已經發了通知,公交、地鐵、輪渡明天上午全部停運。”
夏鵑的心里非常難過,武漢的氣息就是到處彌漫著的人間煙火氣,武漢人喜歡吃喝玩樂,喜歡高談闊論,喜歡熱鬧,喜歡享受,這些在夏鵑的眼里,都是武漢人活色生香的生活。
“明天早上上班我把換洗的衣服都帶上,從明天開始,我就不回家了,醫院要求呼吸科、急診科、傳染科的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待命,而且醫院已經給我們安排了住宿,我覺得這樣很好,不回家,與家人分開,對家人也是一種保護。”夏鵑說。
“你估計什么時候能回家?”林熠問。
“很難說,什么時候控制了疫情,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好吧,我一個人在家看家護院,等著你們都回來。”林熠有些傷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