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楊思倩下班回到賓館,她一進門就癱坐在地,頭無力地靠在床沿上。房間里異常安靜,就連楊思倩呼吸的氣息她自己都聽得很清晰,這可怕的寂靜仿佛是一團黑魆魆的魅影,重重地壓迫在她的心上。
楊思倩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播放她最喜歡的歌曲《回憶的沙漏》,“像流星的墜落,燦爛奪去了輪廓,這剎那過后世界只是回憶的沙漏,像流星的墜落,絢麗地點亮了整個星空,像你故事在我生命留下不褪色的傷口......”如泣如訴的歌聲仿佛是在訴說著楊思倩的心聲,她聽著聽著,頓時淚雨滂沱,是啊,李昱就是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他用熱血和生命點亮了無邊無際的夜空,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但他的光亮卻如此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楊思倩一邊流淚一邊回想著李昱生前的點點滴滴,她至今都不敢相信,那個喜歡吟詩頌詞的李后主走了,那個喜歡和自己拌嘴的李哥走了,他走得那么匆忙,他還沒有來得及向父母告別、沒有對妻子說一句知心話、還沒有看一眼自己的孩子,他就急匆匆地走了,楊思倩回想起自己眼睜睜地看著李昱被推出隔離病房時那種撕心裂肺的悲痛,她渾身顫抖。
突然,楊思倩起身走到鏡子前摘下口罩,她凝視著鏡子里自己的臉龐,臉頰上被口罩勒出的痕跡清晰可見,楊思倩解開盤在頭頂上的頭發,栗色的大花卷自然而然地披散下來,楊思倩摸了摸柔順的秀發,然后,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朝著自己的頭發用力地剪下去,霎那間,一縷縷的頭發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它們好像是被風雨吹打過的花瓣,頓時失去了原來的生機,凌亂地散落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在賓館的大門口,夏鵑和楊思倩都被對方的模樣驚到了,夏鵑的雙眼紅腫得像兩個大桃子,她昨天晚上哭了一夜,夏鵑接受不了李昱離開的事實,她在心里反反復復地問自己,這么年輕的生命、這么好的同事,怎么就沒有扛過去呢?白發人送黑發人,李昱的父母該有多么悲痛啊。
“夏主任,你的眼睛腫成這樣,怎么不戴副墨鏡?”楊思倩盯著夏鵑的雙眼問。
“墨鏡放在家里了,沒有帶來。”夏鵑回答。
“你昨天哭了很久吧?”楊思倩繼續問。
“嗯,同事一場,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李昱看起來嘻嘻哈哈的、有點玩世不恭的樣子,其實,他的內心特別善良純真;你別看他平時斯斯文文、還有點柔柔弱弱的,但他給病人插管的時候動作麻利、勇敢果斷。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同事之間天天在一起上班,我們與同事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家人待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同事也是我們人生道路上的重要陪伴?!?p> 楊思倩點點頭,而后嘆道:“唉,這么好的人走了,老天真是不開眼啦?!?p> 夏鵑摸了摸楊思倩參差不齊的頭發,責備道:“這么漂亮的頭發剪掉了多可惜啊,你不該剪的?!?p> “我這是剪發明志,以表我的決心?!?p> “沒有了漂亮的頭發,我看你怎么做新嫁娘?”夏鵑嗔怪道。
楊思倩聽了夏鵑的話,忽然記起曾經和李昱說的玩笑話“待我長發及腰”,楊思倩的鼻子一酸,帶著哭腔說道:“李醫生為了抗擊新冠病毒,他連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我只是舍棄了自己的頭發,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夏鵑見楊思倩又哭了,連忙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頭發剪了感染的風險也就降低了,只是你自己剪得參差不齊,今天晚上下班后,我再幫你修一修,你干脆和我一樣,剪成男孩子頭?!?p> 楊思倩含著眼淚朝著夏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