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個月重新工作，沈初宇一點特別的感覺也沒有，倒是沈續緊張得很。

　　他看著站在門口準備出門的小宇不放心地開口：“我跟你一起去吧。”

　　“哎喲哥，我不是小孩了，你就放心吧。”

　　沈續點頭，等了會兒又說：“記得絕對不可以跟別人起沖突，有什么委屈就忍著回來告訴我。”

　　“知道了。”

　　沈初宇揚揚手出了門，沈續望著緊閉的房門心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沈初宇趕在車門關閉的最后一秒沖下地鐵，回頭對著車內剛剛推搡自己的男人揚了揚拳頭，男人跟著地鐵駛向遠方。

　　踏入餐廳的那一刻，他感覺有道目光追著自己，左右掃了掃，沒人。

　　現在是早上九點，那天面試自己的男人還沒來。許若賢看見他，將手里的拖把遞給他：“現在先做準備工作，于萊她們在拖卡座那片區域，你就拖大堂這一塊吧。”

　　“哦。”

　　他接過拖把，看了眼手里拎的員工服：“我先去廁所換個衣服。”

　　“嗯。”

　　沈初宇換好衣服從男廁走出來，迎面碰上一個扎著麻花辮，拎著拖把的女孩。她看了他一眼，招呼也不打便轉進了女廁所，沈初宇撇了撇嘴回到大堂。

　　等他將大堂區域都拖掃干凈以后，打掃卡座的三個女孩還沒結束。他提著拖把走到其中一邊卡座，盯著埋頭的女孩：“我拖這塊兒吧，你拖后面兩桌。”

　　于萊抬頭，沈初宇沒理會她徑直彎腰開始行動。

　　“謝謝。”

　　“不客氣。”

　　衛生打掃干凈，許若賢將幾人和后廚的工作人員集合到門口開早會。沈初宇以往打工的地方都沒有這么正式的流程，他看著許若賢像打了雞血一樣的話覺得有些好笑。

　　站在他前面的于萊聽見聲音側身：“別笑。”

　　“哦。”

　　沈初宇看著她扎得精致的麻花辮，從上到下數著一共有多少個結，還沒數完，早會便結束了。

　　“于萊，你帶帶小宇，教他怎么鋪桌布，擺碗筷。”

　　“好。”

　　于萊看了眼沈初宇，沈初宇了然地跟在她身后。

　　“先把桌布攤開，兩手抓住底部，從下往上將桌布合到手里，然后用力往前一扔。”

　　于萊說著將手中的桌布熟練地扔出去，桌布緩緩落下貼上玻璃桌面。

　　“再走一圈看看哪端垂下來特別多或特別少的，拉一拉，平衡一下。”

　　沈初宇跟著她沿著圓桌轉了一圈，看她細致地將不對稱的地方拉平均。

　　“像這種有油漬的地方，盡量朝著里邊兒，別沖大門，不然客人一進來就看見印象不好。”

　　于萊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沒聽沈初宇答話，她回頭盯著他：“跟你說話呢，聽見沒啊？”

　　“聽見了啊。”

　　他不一直很認真在聽么？

　　“聽見你倒是吭個聲兒啊。”

　　“哦。”

　　于萊白了他一眼，走到另一張圓桌面前，將桌布遞給他：“這個你來吧。”

　　于萊退到一旁，沈初宇學著她剛剛的模樣捏好桌布，扔出，拉平均，檢查油漬……

　　做完一切轉身看著她。于萊見他完成得竟然還不錯，撇了撇嘴走向消毒柜：“擺碗筷吧。”

　　消毒柜有兩個，一個立在柜臺旁，還有個小的通常就放在柜臺上。昨天不知道誰將小的消毒柜放去了冰箱上，于萊墊腳掰了好一會兒才打開消毒柜的門，沈初宇走近伸手抓了一把筷子出來。

　　于萊困在沈初宇和冰箱之間愣住，倏地從沈初宇懷前溜到一旁看著他：“不早幫我拿。”

　　“你也沒讓我幫忙啊。”

　　沈初宇拿著一把筷子跟在她身后，后來擺碗筷的全程于萊都沒再跟他說一句話。沈初宇便看著，學著她的樣子擺好了另外幾張圓桌。

　　所有準備工作做完，已經快十一點，服務員們在不同位置端站著迎接就餐的客人。沈初宇站在靠里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面前看著門外經過的人群。

　　很快，餐廳迎來了好幾波客人，接著就到了就餐高峰期，所有服務員都跟踩著風火輪似的往返于不同桌位之間。沈初宇對菜品還不熟，就主要負責傳菜、收盤擺盤。

　　快到一點半才忙完。沈初宇跟著其他人坐下等待開員工餐，不停轉動兩條胳膊緩解那股酸軟的感覺。廚師長端出來一大盆炸土豆放到桌上，他兩眼放光：“哇，員工餐這么好啊？”

　　許若賢聽了“噗嗤”一笑：“土豆就好啊？你是不是跟于萊一樣特喜歡吃土豆啊？”

　　“嗯，從小就愛吃。”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土豆放進嘴里，剛出鍋的溫度燙得他轉頭猛地將土豆吐到地上。

　　“能不能講點衛生？”

　　于萊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沈初宇回頭看見她嫌惡的表情差點脫口而出幾句臟話。想起哥哥的囑咐，又將話咽了回去。

　　“好啦，都是同學，互愛互助啊。”廚師長笑盈盈地緩解氛圍，于萊扒拉著飯小聲嘟噥：“誰跟他是同學，他都沒上學。”

　　“你什么意思？”沈初宇盯著她有點不爽。

　　“本來就是啊。”于萊盯著他不甘示弱，那天他應聘的時候她就聽見了，沒上過學，還愛打架，不止被辭退過一次。這種小混混，她最討厭了。

　　“行了行了，趕緊吃飯趕緊吃飯啊，晚上訂了好幾桌夠你們忙的。”另一個年長些的員工拿筷子在兩人之間晃了晃，夾起幾塊土豆放進于萊碗里，這小妞子干活勤快又聰明，就是脾氣烈了點。

　　“哼。”

　　沈初宇冷哼一聲悶聲扒飯，心里想著不跟這女孩一般見識。吃過飯，所有人散去四處午休，他拿來掃帚輕輕將地上的那塊土豆掃去。

　　沈續待在家里，這里坐坐，那里站站，時不時看看門口的鬧鐘，離小宇下班還早。

　　他拿起鑰匙出門，朝書店的方向走去。里面的東西幾乎都被搬空了，他嘆口氣轉個方向去了另一條街。

　　夏日的午后，太陽正烈，曬在身上沒一會兒就出了汗。沈續走到一家母嬰店門外檐下乘涼，轉頭看見旁邊那家雜貨店外擺了一排書。

　　他突然想起那年乞討時遇到的書攤姐姐，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

　　他走到雜貨店外瀏覽擺著的書本，很意外，大多都是最新的圖書。

　　“老板，您這兒的書都是比較新的呢。”

　　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放下報紙看了眼少年，嘴角揚起：“那是，我兒子是編輯，總給我推薦比較火比較新的書，說好賣。”

　　“哦……”

　　沈續隨手拿起一本翻看，這一看竟就不自覺看了好久。

　　老人瞧他專注的模樣，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喂。”

　　沈續抬頭，老人朝他揚了揚手。他走近接過，紙上標題醒目：覓光征文大賽。

　　“這……是什么啊？”

　　他望向老人，老人推了推老花鏡笑：“我兒子說，要遇上在這兒站著看很久書的人，就幫他宣傳一下他們公司的征文賽。我瞅著你在這兒看了起碼有半小時了吧？”

　　沈續有些不好意思地埋頭：“不好意思啊，我……也沒別的事，就在這兒看了很久，耽誤您做生意了。”

　　“欸說什么呢，不是這個意思。”老人拿起桌上的雞毛撣子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張紙：“那么愛看書，試著自己寫寫唄，拿回去看看。”

　　沈續捏著那張普通A4紙黑白打印出來的宣傳單發了會兒呆。然后謝過老人，將紙張揣進兜里，慢慢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