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下午，不久已是入夜。

　　一夜無話，又是天明。

　　葬塵在屋外守了一夜。黑帝也趴了一夜。

　　沒有絲毫不耐煩，畢竟這是自己的命運，要朝哪個方向變化，都是無法拒絕的。

　　快到中午，那女子打開門出來，徑直走向院門口。

　　“你跟我來。”那女子打開門，道了這一句。就又轉身進了內屋。

　　葬塵緊隨其后進了內屋，黑帝則在院子內玩耍。

　　院落房屋是日式風格，房屋是木制，地板回廊離地一米左右，靠梁木支撐。院落假山流水花草點綴，頗為雅致。

　　進了玄關，入了內屋，一張矮桌已擺好飯菜。

　　兩個墊子擺在矮桌兩側，碗筷擺放也是如此。

　　“請坐。”那女子躬身邀葬塵入座。

　　葬塵坐下，并未還禮。

　　那女子也不介意，自己也坐下。

　　“請用。”女子說道。

　　矮桌上菜品不多，只有四五樣，但勝在精致美觀，葷素搭配，甚至色彩都搭配得十分動人，賞心悅目。看得出主人制作料理時的認真細心。

　　李凡沒有推辭。端起碗筷，每樣都品嘗了一口，吃完小碗里的米飯。拒絕了再添飯的請求，放下了碗筷。

　　桌邊，一杯清茶緩緩冒著熱氣。

　　葬塵就坐在矮桌旁，靜靜看著女子吃完飯。收拾碗筷。

　　“你是修行者？”女子也端了杯清茶坐下，小小飲了一口。開始說話。

　　“嗯。”葬塵答道。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女子說道。

　　“我知道。”葬塵

　　“我見過很多修行者，他們都在某些方面異于常人，或偏執，或瘋狂……

　　你雖然表現的很冷靜，甚至有些淡漠。但我能感覺到，你有一些極端的品質沒有表現出來。”那女子淡然的說道。

　　“修行，走的路自然比常人更遠，看起來也就異于常人。

　　所謂極端，只是眼界尚未到達，無法理解。

　　無論任何生靈，都不會只有單純的一面，即使是兇殘的野獸，在食無憂，身無險的情況下，也會變得溫柔。

　　越復雜的生物性格就越復雜，表現形式也各不相同。

　　總的來說，世間一切，無論善惡，美丑，或者各種生靈的思緒感情。也不過是世界本身的多種表達方式而已。”葬塵耐心的解釋道。

　　“受教了。”那女子躬身致意。

　　“也不算教吧？

　　倒是要感謝你提醒了我，還有很多種情緒和性格。不然，時間長了，我都快要遺忘了，甚至刻意保持純粹的虛無。

　　雖然這是我所修行的。然而道無止境，誰又能知道，走下去會怎么樣呢？”葬塵說道。

　　“我不懂。”女子說道。

　　“這是我的道。”葬塵說道。

　　“哦？雖然我不懂，但是我猜，你的道，現在應該和我有些關系吧？”女子說道。

　　“確實如此。我對你動心了。”葬塵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可以把對人動心，說的如此冷冰冰的。”女子有些訝異。

　　“冰冷或是深情，這是個問題。”葬塵高深莫測的說道。

　　“我知道你們這些修行的人，大部分都想得很多。要是不與你們同道，或許就無法理解你們。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而已。

　　但我也知道，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我也拒絕不了……”女子開口，語氣中帶著淡然。

　　“你說的倒也不錯，然而我并非那巧取豪奪之人。你我有緣，這緣，最終如何，未能知曉。

　　如果你現在拒絕我，那我便能斬斷這段因緣。”葬塵解釋道。

　　“是嗎？

　　難怪你，如此冰冷。卻又讓我感覺，溫暖萬分。”女子似是自語，又似在傾訴。

　　“想聽故事嗎？”女子問道。

　　葬塵并未言語，淡淡的看著女子。

　　女子也并未糾結，緩緩訴說著往昔……

　　二十三年之前，一個嚴寒的冬季，大雪紛飛，掩地一尺。

　　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出生了。

　　她出生時便睜著明亮的雙眸，并未哇哇大哭，反而帶著可掬的笑容，雙眼彎成月牙，兩個小小的酒窩，十分可愛。

　　她一出生就帶著勃勃生機，帶著明媚的光芒。

　　這在這個世界來說，雖然罕見，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的母親十分高興，認為這個孩子必然能帶來好運。

　　時值大雪，便給女孩取名叫深雪。

　　過了幾年，深雪慢慢長大。然而不幸的是，她并未給母親帶來好運。

　　她總是帶著那明媚的笑容，在母親眼里卻變得愈發令人厭惡。

　　深雪小小的身軀上，時常出現傷痕。饑餓，寒冷常伴。

　　悲傷，寂寞，痛苦，空虛……

　　灰暗成為深雪幼年的主色調。

　　年幼的深雪極少體會過溫暖。

　　當然，懵懂無知的深雪自然不會覺得有何不妥，她的印象里，世界就是這樣。

　　一個個隨意搭建的草屋窩棚，人人都帶著或兇悍，或憂愁，或麻木的神情。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異味，天熱了，蚊蟲肆虐，下雨了，污水橫流。

　　她最喜歡的季節，就是冬季。

　　下雪了，可以遮掩一切的骯臟和丑惡，哪怕只是一時的。

　　可是冬季也是最難熬的，冰寒不知不覺中帶走人們的體溫，也不會再還回來。

　　這些對于年幼的深雪，并未造成恐懼和痛苦，她習以為常。生活，本就是如此呀！

　　只要沒有像那些失去溫度的人一樣腐爛，那就會過著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

　　直到不知什么時候，被不知什么東西奪走體溫。變得腐爛，散發惡臭。那人們都會離你遠遠的。

　　而且聽說，只要變成那樣，就什么都感覺不到了，世界都會變得黑乎乎的，很可怕。

　　直到某一個時刻，深雪早上被冷風吹醒。摸摸身邊，冰寒的觸感從手指傳遞到大腦。

　　深雪呆滯了許久，似乎被凍僵。

　　隨即，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涌上心頭，那彎成月牙的眼眸，此刻蘊滿水霧，那嘴角常帶的笑容，此刻拉扯扭曲。

　　“啊！！！！啊啊！！”長長的叫聲遠遠的傳遞出去，并未得到任何回應。

　　在這個小小的世界中，這種哀嚎，沒有任何吸引力，只是常態而已。

　　習慣，可以使人成為魔鬼。

　　而深雪，也不過是年幼的魔鬼而已。

　　至于她為何會發出如此悲慟的哀鳴，無人能知。

　　或許是因為這個人時常給予她食物，或許是因為這人會在寒冷的夜晚抱著她，給予她溫暖。

　　她不想看到這個人，像那些人一樣，腐爛，被人帶到找不到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這樣靜靜的抱著她。

　　直到某一個時刻。

　　陽光晃到了眼睛，她似乎才恢復了意識。

　　再看懷中人，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發絲散亂，枯瘦如柴。尖尖的手指，又長又臟的指甲。

　　粗糙的皮膚，如同枯樹樹皮一般。

　　如同惡鬼！

　　這到底是怎么了？

　　深雪心中泛起疑問。

　　她放下懷中人，順著陽光走出窩棚外。

　　就這樣呆滯的走著，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漸漸閉上了雙眼。

　　溫度漸漸消失，世界似乎進入冬天，是下雪了嗎？

　　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