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李不煥僅僅聽哥哥李世景提過,顧傾如今修為是拜了世外高人為師,具體是誰并不知曉,幾乎除了顧家沒人知道。
而此時顧傾不管這許多,哪怕剛剛被溫健偷襲她臉上也僅僅只是震驚,此時卻第一次看到脆弱和依賴。
她此刻無力掙脫開溫健的鉗制,只能低聲喊:“你個老妖精能不廢話嗎?”
才一用力又開始吐血。壯況凄慘非常。
“我若不來你此刻又該如何。”
此時那有著好聽聲音的人已經近在咫尺,一襲淺藍色長袍,長身玉立站于顧傾身側,仿佛周身籠罩著淺淺光暈,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容顏絕麗,是凌駕于性別之上的好看。李不煥也不得不承認,雖顧傾對待此人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可是這人真的是想象不出來的好看。
而這人眼里只有顧傾。
好像之前一直就是站在那里。
好像是溫健挾持著顧傾來到他的身邊。
哪怕都是處于同一環境,此人給人感覺也不像是真的存在的。
他直接視旁人為無物。只定定的注視著顧傾,也不動。
語氣甚至帶了一絲埋怨。
“孩子大了不能留,留來留去結冤仇。你出門也不通知為師一聲么?”
“若我今日不來,你豈不是要葬身廢物手中。”
溫健此時壓根不敢說話。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對方面前如螻蟻一般。忍不住暗自后悔。
販什么該死的鹽,偷什么該死的襲!
顧傾抬頭斜了她師父一眼,“你還廢話。”
好在自幼常年的相處,讓她真的對此人外貌免疫了。不再像小時候自己一見他就犯花癡作詩。
可還是忍不住想起來初見師父時候的場景。
顧傾自21世紀穿越而來,那時候宮斗宅斗電視泛濫。就算不看電視刷刷微博也能知道劇情。也能理解母親林氏為了鞏固地位把自己打扮成男孩的行為。
只是從父親十二房姨娘這數字都看不透么?孩子對那個男人固然重要,但自身欲望才是根本。
二歲開始識字、三歲握筆能臨習,哪怕有些歪歪扭扭,林氏還是命人抱著她舉著那張大字跑到顧乘舟面前獻寶,不住地夸,像老爺像老爺,將來定是和老爺一樣文采斐然。
顧乘舟自是驚喜萬分,剛剛三歲便把墻上掛著的詩句臨摹出來,這簡直是絕無僅有的奇才。即使府里孩子漸漸多了,也沒有分走她半分寵愛。
她四歲的時候,林氏再次有孕,從此她多了一個親弟弟,顧朝瓊。小狗崽一樣的東西,這個小東西似乎格外喜歡她,要她在就不哭不鬧乖巧可人。
但這時林氏看自己的眼神卻變了,警惕又嫌棄。
神童,奇才,在這個院子里又如何,終究還是女兒身。
如果身份暴露威脅的就是這個婦人的根本地位,顧傾從鞏固地位的利器變成威脅地位的定時炸彈。
顧乘舟特許顧傾隨時出入書房,樂得平時和小家伙一起練練字讀讀詩享受一把天倫之樂。而她又不喜和那些小孩一起玩耍,幾乎整日都在書房。
可只要顧乘舟不在,每每送來的飯食,不是涼的,就是硬的,至于茶水更是沒有。而且不管天氣多冷,書房窗子必須開著,林氏說,太暖使人昏沉。
對于這個林氏,顧傾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同情好還是厭惡好。
顧傾六歲那年,一家人要去給遠居揚州的外公林老爺子拜壽。姨娘妾室自是不帶去的。提早出發了一個月,因顧乘舟要先拐道河南郡看望幾位朋友,本就鮮少出門,既是出門不如一道省事。
一行人到了河南郡,顧乘舟便把一家扔在別院自己出門會友。
這是顧朝瓊快兩歲多了,正是猴一樣的年紀,天天拉著顧傾玩耍。到了別院覺得異常新鮮,玩出滿頭大汗。本就一路顛簸疲憊,再加上氣候稍有不同,這一出汗不小心就讓風吹著著涼了。開始發熱。
林氏心肝肝心肉肉的將顧朝瓊摟在懷里心疼的掉眼淚,又生氣顧乘舟出去的那么急。派人去喊大夫,眼如刀子般一下下在顧傾身上剜著。不住的訓斥她帶弟弟玩的太晚。
顧傾不哭不鬧也不辯解。站在堂下沒有表情的看著臨時,林氏拳頭好像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越是訓斥越生氣。
干脆叫顧傾去宅子大門外跪著,明明是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可她越是平靜看著自己自己越害怕。
顧傾愣了一下,旁邊丫鬟也勸說,說就算罰跪也在院里。何必去那街上。
林氏自有一套說辭,我且要人們看看是什么樣的哥哥貪玩帶自己親弟弟玩到發燒生病!
顧傾一言不發,轉頭走至院門外,背對大門面朝街跪下了。
身在屋檐下,跪就跪了。
此時已盡傍晚,肚子開始嘰里咕嚕的。后悔午飯沒有多吃幾口,和弟弟在一起的時候飯食總是不錯的。
別院地處并不很熱鬧,偶爾也有幾個行人。甚至有那閑漢無聊打趣。顧傾一言不發。膝蓋酸疼打顫,小小的身子終于不再筆直。天已經漆黑。肚里有丫鬟悄悄跑出來給她送茶。顧傾想想還是喝了。
她肯下跪著只是為了活著。少一頓飯沒事,脫水可是會死人的。
幾近子時,顧乘舟還沒回來,林氏也未叫人喊顧傾起來,甚至一直有念頭閃過,若是跪病...然后死....
讓一個孩子死掉非常容易,只是林氏還下不了手,但這種慢慢的折磨使絆子她卻舍得。
她最盼望的是顧傾能爭口氣,自己病了死了丟了消失了,也就省心了。
晚上涼意襲人,除了門房偶爾探頭以外再無人問津。
顧傾這個時候已經低著頭攤在坐在地上,腦子清明身體卻著實支持不住了。
突然聽見輕輕的腳步聲,很輕,還有一種淡淡的陌生的香味。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深更半夜,難不成有狐貍精嘛?
抬頭,枉是前世浸淫時尚圈見多各路麗人的顧傾也呆愣住,“你可真好看。”
顧傾沖他喊:“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第五瑾。”
第五這個姓氏很少見啊,顧傾又念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第五瑾。”湊合,身為強迫癥還算滿意。
花癡時間過去,繼續趴在地上,又冷又餓,果然美人還是吃飽肚子以后
了看最有興致。
“你為何在這里?”
那首不甚整齊的詩讓第五瑾對這個孩子頗有興趣。
“受罰。”顧傾抬頭,“你有饅頭嗎?”
呃,仙人一般的人物從懷里掏出饅頭,如果是那種畫面顧傾寧可餓著,也不要破壞美感。她對美麗畫面,又近乎變態的偏執。
把一個孩童半夜三更當街罰跪,直接溺死比較痛快吧。
第五瑾蹲下身子,伸出手手指修長,捏捏顧傾的小肉臉,“可要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