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公主府。
月光清寒,幽人倚欄。
離了太子府,蘇墨翻出以前用過的藥,加倍劑量服了下去,才把舊病壓制住。
“殿下,加件衣服吧?!币还上泔L傳來,珠璣悄然出現在蘇墨身后,輕輕地為自家殿下加了一件披風。
“和湛還沒回來?”蘇墨輕聲問。
“魏將軍今夜怕是回不來了,殿下先歇下吧?!敝榄^目光閃爍著,像是在躲避著什么。
這逃不過蘇墨的眼睛,她抬眼正視著珠璣:“和湛出了什么事?”
“魏將軍沒事,只是肅親王……”
“肅親王出了什么事?”一想起密詔入京之事,蘇墨心一驚,緊緊抓著玉欄,眼前一陣恍惚,差點兒摔倒在地。
珠璣連忙扶了她一把:“肅親王在進京途中遇到夜匪襲擊,魏大人親自去接應了?!?p> 夜匪……怎么會有夜匪呢?京畿附近一向安寧,就算有人作亂也只不過是小股散兵,怎么能與肅親王的親兵抗衡?
“據說是肅親王的親兵中出了內奸,他們與賊人里應外合,趁機支出了肅親王的大部分兵力,所以才得了手?!敝榄^看見蘇墨不解的神情,詳細地解釋道。
蘇墨下意識問:“肅親王沒事吧?”
“他們沒事,多虧了肅親王副將念安的——”珠璣還想說下去,卻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楚湘,反正你還沒睡,那你就陪我走一遭吧?!?p> 蘇墨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來人是林筠。林筠易容變裝雖然能瞞得過外人的眼睛,但可瞞不過她。只有她知道林筠身上總帶著一抹奇香,這奇香幽微,不易察覺,但要是與她身上常用的安神香相融便會把林筠身上的香氣放大百倍,就算她想忽略都難。
“果真什么都瞞不過殿下?!敝榄^無奈解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張清秀的小臉。
林筠笑了笑,無奈地吐了吐舌頭,“殿下莫不是要去找魏和湛?”
“自然,要不勤盯著點兒他,他說不定會做出什么事來?!碧K墨嘆道,沒想到自己就去太子府不一會兒,魏琛就沒了影子,她原以為魏琛會在府中乖乖等著她呢。
“殿下也覺得肅親王有蹊蹺?”林筠問。
蘇墨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肅親王一向行動謹慎,出入京城都掩人耳目,不使旁人知曉。這次卻大張旗鼓,生怕旁人不知,殿下不覺得有什么古怪?”
“你是說肅親王大張旗鼓進京?他不是自父皇駕崩之時就在京城么?”
林筠茫然地看著她:“殿下你怎么了,肅親王一向都在封地煙南居住,這次是聽見皇上駕崩才匆匆趕來的?!?p> “肅親王是從封地趕來的?”
不對,不可能。肅親王封地遠在煙南一代,若是日夜兼程的話也要十余日,這在短短的一周之內是趕不過來的。
時間有問題!
雖說國喪之事天下知,但是算起來送信之人去煙南需要時間,算來這與肅親王親自往返于兩地時間差異不大。
“楚湘,從煙南到這有沒有什么近路?”
林筠少時曾經與她父親游歷全國,對于國家地理了如指掌,要是連她都不知道的路徑,全國也未必能有人知曉。
林筠想了想,搖了搖頭:“從煙南到這里不遇到任何阻礙至少六天,但要是用輕功行走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那就算是三天,加起來也有九天了??磥砻C親王是早就知道了皇上的事了?!?p> “如果飛鴿傳書的話,或許可以再把時間縮短一些,不過飛鴿傳書太危險了,皇家是不會……”
她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蘇墨打斷了:“飛鴿傳書?飛鴿傳書需要多長時間?”
林筠想了想:“信鴿一兩日就能到達煙南?!?p> 一兩日,蘇墨眼前一亮。
要是皇叔放出信鴿,信鴿到時肅親王府即日啟程,皇叔再從計劃路線匆匆趕回與之回合,時間剛剛好。
“殿下想多了,肅親王雖然一向深居簡出,但他啟程前日還在王府中處理事務,這點是云微親眼所見?!绷煮薏鲁隽颂K墨的想法,緩緩回稟道。
一道電光劃過她的腦子,蘇墨手一抖,跳脫撞在玉欄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驚飛了停在欄桿上的夜鳥。
肅親王既然那時在煙南,父皇召見的那個人是誰?
“殿下說,先帝在駕崩前密詔過肅親王,肅親王激怒了先帝。只不過,那夜先帝見到的真是肅親王么?”
林筠竟然與她的想法竟然不謀而合!
蘇墨撫了撫腕上的雙跳脫,把從蘇坤那里聽來的話重復了一遍:“人與人,相貌就算相似,聲音也會有些微差別,若不是肅親王,父皇怎么會認不出?”
“煙南一代有秘法,可隨意更改自身容顏,只要從肅親王心腹中挑選出一聲音相似之人,足以以假亂真了。”林筠想了想,抬手展示了一下她手中的面具,“我的易容術就是在隨父親游歷煙南一代學來的。”
這很有可能。
經她這一提醒,蘇墨馬上想起來了,曾經有一句耳熟能詳的童謠“南有容,北有音,魍魎魑魅總難侵?!闭f的正是煙南的易容術與霜北的詭音術。
顧名思義,易容術是改變容顏,使人看上去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詭音術卻是毫無痕跡地模仿任何聲音,包括風聲水聲蟲鳴聲甚至山崩地裂聲,出神入化,詭異莫測。
詭音術已銷聲匿跡多年,它是否存在還有待考證,但是易容術的存在卻是不容置疑的。傳說易容術的兩大絕世高手——百面妖師與千面魔女能瞬間改變容顏,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這二人一旦為禍世間,世間必然混亂不堪,為防患于未然,官府多次派人抓捕兩人,可這兩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絲毫不見蹤影。
要是他們在肅親王帳下,官府自然查不到,蘇墨覺得就算借這些捕快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搜查肅親王府。
“楚湘,你見過百面妖師與千面魔女么?”蘇墨問。
“好像沒有?!绷煮抟汇?,搖了搖頭,“殿下覺得是他們假扮的肅親王?”
“很有可能,只不過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币癸L吹來,蘇墨一向畏寒,此時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殿下有什么不明白?”
“那個假扮皇叔的人,到底那時在煙南還是在京城。父皇見到的,到底是皇叔還是那個假扮皇叔的人?”
林筠搖了搖頭:“既然殿下都想不明白,筠又怎么能說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