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見過云熹公主殿下,殿下千歲。”云微施禮,有趣的是,盤踞在肩頭的碧眼小蛇也低了低頭,像是隨它主人請安。
蘇墨環顧一圈,不見蘇坤,直接開門見山:“哥哥呢?哥哥哪去了?”
云微淡然一笑:“我們家殿下出去迎敵了,公主殿下不用擔心,太子殿下心中有數?!?p> “為何?”蘇墨只覺眼前一黑,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殿下!”林筠連忙扶住幾乎昏迷的蘇墨,嗔怪地望著云微,“你怎么能這么說話,要是我們家殿下有個三長兩短,你……”
“我死了也賠不起,我知道。”云微淡淡道,“那又如何?公主殿下知道我的利用價值,我的靠山可不止北邙云氏一個,我的才華才是我最大的靠山?!?p> 說著,云微上前幾步,小蛇纏繞著他的手臂,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云微愛憐地摸了摸它,它像得了莫大的殊榮一樣晃起了尾巴。
蘇墨只覺腕上一涼,旋即傳來一聲嘆息。
“公主殿下這病持續多長時間了?”云微搖了搖頭,眼底深處藏著不可言說的怒意,冰冷而無言,與小蛇的眼神相映成趣。
“從我……記事……咳咳……就……就有了……咳咳咳……”蘇墨咳得臉頰緋紅,面如火燒,恰似染了天邊云霞,比她往時更添了一抹嫵媚風流,不勝怯弱,幾乎所有男子看上去都會為之傾倒。
云微的心思都集中在蘇墨的脈象上,分不出一絲精力來注意她的風致。
“楚湘,你記得么?”云微放下了手,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扶蘇墨坐好,轉向了林筠。
林筠回憶了一番,眉頭緊鎖:“好久以前就有了,聽珠璣說,好像是公主十一歲落水時落下了病根?!?p> “不,應該還要早?!痹莆蒯斀罔F地說,“公主殿下這病至少持續十年以上,如果不及時治療只怕性命可憂!”
“你是說……我身邊早就有了奸人?”蘇墨微微抬頭,用手帕掩住了嘴,“我身邊的人……咳咳……都是我從宮中帶過來的,怎么可能?”
“未必不會,此人隱藏極深,恐怕就在公主殿下的心腹之中?!痹莆⑹栈厥郑嗣∩叩念^,“公主殿下可見過細碧捕食獵物之時?每每細碧看中哪個獵物之時,必須隱藏于獵物看不見的地方,誰也感受不到它的氣息。而公主殿下,現在所處的境遇就與細碧看中的獵物相同?!?p> 的確,白日里蘇坤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只有她的貼身侍女才有可能動用她身上的荷包之物,若要悄無聲息地得手,算來算去在自己身邊只有幾個人——
珠璣、明玉、林筠。
“公主所中的是寒毒,必須日積月累才能達到如此嚴重的境地,公主若不嫌棄,微明兒就可隨公主入府,細細尋找公主身邊能讓公主受此寒毒的器具?!痹莆⒛抗庵虚W過一絲決絕,“如果幸運,說不定還能揪出幕后黑手?!?p> “幕后黑手隱藏極深,突然有生人進入恐怕會打草驚蛇?!绷煮廾碱^微蹙,“若是如此,倒還不如……”
“你通醫理?”云微倨傲地看了她一眼。
林筠閉了嘴,她是輕功暗器的一把好手,但決不是醫術的擅長者。
“云兄,你說什么呢?”密室再度開啟,血腥氣隨之飄來,一持劍男子走了進來。
蘇坤與她在白天見到的判若兩人,白天的蘇坤一身素服,恰似文人雅士,而此時的蘇坤渾身浴血,一身殺伐之氣,鎧甲的碰撞聲隨著腳步聲傳來,氣勢銳利威嚴,儼然一位征戰沙場的將軍。
云微道:“刺客退了?”
蘇坤語氣相當輕松,不無自得:“當然,一群烏合之眾,不自量力。還敢進本太子府中鬧事,真是活膩煩了!看本太子不把他們打得連他奶奶都不認識!”
云微一怔,轉向目瞪口呆的二女,輕聲提醒道:“殿下,慎言?!?p> 蘇坤畢竟在行伍中待過幾日,再加上他隨和的性子,沾染了點兒老兵油子的氣息也可以接受,但蘇墨聽得如芒在背,萬一哪天蘇坤沒忍住在朝堂上口不擇言,那皇家的尊嚴和體面就被蘇坤丟得徹徹底底了。
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哥哥……”
“妹妹?林楚湘?”蘇坤這才注意到自己妹妹在密室里,大吃一驚,“你們過來做什么?”
他不安地搓了搓手,剛才那幾句話是不是被蘇墨聽見了?
蘇墨咳了幾聲,掙扎著把話說了出來:“肅親王!這是肅親王派來的殺手!”
“肅親王?”蘇坤一驚,伸過手去想摸摸蘇墨的頭,但一想到自己的一手血腥,只得作罷,“你是說這次的殺手是肅親王派來的?”
林筠攔住蘇墨,替她說了下去:“肅親王謊報受流匪襲擊,意在調離羽林軍,借機襲擊太子府?!?p> 蘇坤面色一寒:“果真等不及了么?”
從一個恪盡職守的親王轉變為一個不惜弒君篡位的亂臣賊子的轉變的確有點兒大,就算蘇墨再不肯相信,但無奈這是她親自查出來的,不信也由不得她。
隱隱不安縈上心頭,蘇墨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二位殿下與林侍讀恐怕入了奸人圈套。”云微起身,為蘇坤卸下戰甲,肩上的小蛇順勢溜到了蘇墨身邊,獻媚似的蹭了蹭她的膝蓋。
蘇氏兄妹詫然看著云微。
云微嘆了口氣:“就算肅親王有不臣之心,也畢竟是從奪嫡之爭中活下來的,享親王之位,怎么可能做事怎么不謹慎?”
一語驚醒夢中人,蘇墨眼前一亮。
這次亂劇中肅親王露出的破綻太多了,多得簡直就像殼子里換了一個人。
或者是,這一切是有人蓄意嫁禍給肅親王?
那個刺客手中的安昭儀印再加上白日的四龍攢鳳荷包,太子公主親王同時遇襲,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看來事情又復雜了?!碧K坤苦笑著嘆了口氣。
還是先從最久遠的事調查吧。蘇墨深吸一口氣,轉向云微:
“云微,對于舊宮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北邙云氏家學淵博,耳目眾多。上至皇宮貴族的隱秘私事,下至農夫走卒的軼事奇談都有著相當的掌握。類凰宮鬼影的當事人死的死,散的散,林筠蘇坤一個在那時沒出生,另一個在那時還處于根本不記事的年齡,只有云家的情報或許還有些許參考價值。
云微一勾手,小蛇“嘶嘶”得朝著他爬了過去,纏繞在了他的肩頭,一雙寶石般的眸子閃爍著微光,與其主人的眼睛相映成趣:“舊宮人?公主殿下可否明言是哪一位?”
“類凰宮一位姓安的宮嬪?!?p> 一聽此言,林筠與蘇坤齊齊一怔。
云微輕輕一笑:“你可是問安昭儀?那個因雙生子而落罪的妃嬪?”
“正是?!碧K墨直視著云微的眼睛,輕聲道。
“那殿下想知道安昭儀的什么呢?”云微摸了摸小蛇的腦袋,小蛇吐著性子舔了舔他的手。
蘇墨面色平靜,輕輕吐出了一句話:“安昭儀真的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