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南方的故居煙雨巷,清早就煙雨蒙蒙。
陸晨曦皺起了眉,不愿睜開眼睛,只是從枕頭下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機,把鬧鐘關掉。
可是沒過幾秒,另一個鬧鈴又響了起來。
陸晨曦懶得去管它,用被子蒙住頭,把聲音盡量隔絕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她清醒了許多,從外面拿起手機,把鬧鈴關掉了。
“我當初為什么要設這種奇怪的鬧鈴啊……”陸晨曦皺著眉看到了一排即將響起來的鬧鐘。
正說著,下一個鬧鈴又想起來了。這是這個鬧鈴上寫著一排字——去無水橋下。
陸晨曦愣了一下,想了想,記起六歲的時候,貌似經常去那里……
四月的清晨,外面還下著小雨,陸晨曦換好衣服,猶豫了一下,又帶了把雨傘。
她照著兒時的記憶從七拐八拐的巷子中穿行。雨已經漸漸停了,但是太陽還在云翳之下。青石板鋪成的路很快就干了,風一吹,清幽幽的。
十幾分鐘后,陸晨曦找到了無水橋。它沒變多少,還是用青石板鋪成的臺階,手扶上去,一股透心的涼由青石板傳到手上,就像這個煙雨蒙蒙的早晨。
“你來干什么的?”
莫名聽見一個少年的問好,陸晨曦嚇了一跳,手從橋攔上滑落。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散步。”她想了想,找到了一個理由。
“哦。”少年皺了皺眉,沒說什么,轉身走下了橋。
奇怪的是,他沒有離開的意思。
冷風吹過了橋,并沒有耳語什么。他們一個在橋上,一個在橋上,不言不語。
“喵~”
一只橘貓突然從橋下竄到橋上,朝陸晨曦奔來。陸晨曦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九年前的時候,橋下好像也有這么一只橘貓。
“喵喵~”那只橘貓一跳,作勢就要撲到陸晨曦懷里。
她很自然的把它抱在了懷里。
“它認得你。”
橋下的少年忽然發話了,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它是你的貓?”陸晨曦一愣,搖搖頭,隨即又問道。
“不是,一只流浪貓而已,我只是經常喂它。”
“這只貓太胖了,橘貓不能喂太多了。”
少年愣了一下,沉默,沒有答話。
“我記得好幾年前無水橋好像也有這么一只貓。”陸晨曦見他沒搭話,自顧自地說起來。“現在這只貓是它的孩子呢,還是它孩子的孩子?”
“孩子的孩子。”
“哦……等等,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照看它們。”
“哦……”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陸晨曦默默的逗著這只橘貓。
少年忽然從橋下上來了,坐在第三節臺階上。“你什么時候遇見它的?”
“嗯……快十年了吧……”
“有故事,講講。”少年直了直脊背。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你不可能對最親近的人說的事,卻會對一個陌生人掏心掏肺。
陸晨曦慢慢回憶著,一點一點講出來。
那貌似是一個六歲的黃昏了。
當初自己還是這江南的孩子王。原因無他,就是因為自己有好多玩具。
當時她看見一群孩子在欺負一個坐著輪椅的男孩,大約8歲的樣子。那個男孩手上還拿著一只斷了腿的小貓。他還很用心的將它正骨,包扎。
但那群孩子卻對他冷嘲熱諷,嘲笑他是個病秧子。
她氣不過,就跑到那群人中間,用不給玩具作為威脅,把那群孩子趕跑了。
“謝謝。”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看到那只橘貓被喂的胖胖的,皺起了眉。
“這只貓太胖了,橘貓不能喂太多了。”
男孩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該喂什么啊?”
“貓糧啊。”
“哦……”
“你學醫的?”
“跟父母學過一點。”
她掃視了一遍男孩,最后將視線停留在他的輪椅上。
“你的腿……”她小心翼翼的問,生怕戳到他的痛點。
“癱瘓,是一種病。”男孩的聲音里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哦……”她抿了抿嘴唇。“那……我以后可以來和你一起喂它嗎?”
男孩怔了一下,輕輕地點點頭。“它叫橙子。”
從那以后的很長時間,她都會和那個男孩來一起喂那只貓。
當然,她也替他趕跑了那些欺負他站不起來的毛孩子。
他們一起看著橙子長大,從秋天到春天,從落葉滿地到新葉歸來。
直到有一天。
那也是四月的一個清晨。
男孩在輪椅上逗著貓,她坐在第三節臺階上。
“我……明天要出國了。”男孩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
她喂著貓的手一頓,小魚干掉到了地上,橙子歪著頭盯著地上臟了的小魚干。
“明天……這么早嗎?”
“必須要走嗎?”有一股異樣的心情自心底漫生,心口似乎在疼。
“嗯……去美國,那里可以治好我的腿。”
“那,恭喜你。”說出違心恭喜的話,她的心似乎在疼。
“你……不挽留我一下嗎?”聽她只是到了句恭喜,他心底莫名的染上一股痛意。
“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自私,就阻止你去治好你的腿。”她搖搖頭。“這是你治好腿的唯一機會,也是你改變人生的契機。”
“而且,我說了,你就不會走嗎?”
“……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把我當成朋友。”他顯露出掙扎的神色。
“我把你當做朋友,正因如此,我才不應該去影響你的決定。”
“明天一早,十點,機場,你會來送我的,對嗎?”
“……我,應該會去。”她曉得自己明天早上會有補習班。“倘若我沒去,那我們就九年后再見,好嗎?”
“嗯。”男孩鄭重地點了點頭。
早上的英語課,她學的心不在焉的,例題錯了好幾道。
她算的是九點半下課,十點之前還能趕過去。
卻沒想到老師將她留下來了。
“你今天上課心不在焉,怎么回事?”
她漲紅了臉,低下頭。
“老師,今天能不留我嗎?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不能當誤一下,有什么事能比學習重要?”
“是,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她有些急了。“他今天要出國了!”
“嗯……那你快去吧,下一節課再留下。”
“謝……謝謝老師!”她鞠了一躬后,飛快的沖了出去。
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五了,要是跑一跑,應該還能來的及吧……
另一邊。
男孩緊張地站在候機廳里,人群往來,卻沒看到他想等到的那個人。
“走吧,兒子。”
“不,還有兩分鐘。”
“飛機早點了,再不上就來不及了。”
男孩低下了頭,嘴唇被他咬的發白。
“你記得她的名字嗎?或者是手機的電話號碼。”
男孩一愣,隨機搖搖頭,失落了起來。
除了知道她是江南的孩子,他幾乎對她一無所知。
也許,她早就忘了吧。
“走吧。”
兩分鐘后。
她氣喘吁吁的到達了機場。
剛好十點。
“請問,開往美國的飛機什么時候起飛?”她問一位地勤人員。
“哦,這一班飛機是快開了,飛機早點,目前已經結束安檢了……”
后面的她沒聽進去,只覺如遭雷劈……
“小朋友是要找人嗎?請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去替你找,好嗎?”
她張了張嘴,卻想不出他的名字……
她想起臨走之前的那句話。
于是她給自己設了一個九年后的鬧鈴。
回憶結束……
“我想他應該不記得了,畢竟我當初都沒有告訴過他的名字。”她微微的嘆了口氣,語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憂傷。
身旁的少年沒說話。
“可能只是萍水相逢罷了,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沒能知道他的名字。”
“孟辰宇。”少年忽然說。
“什么?”
“我的名字,孟辰宇。你要記住了。”
陸晨曦的眼眶剎那間就紅了。

方糖醬
是為了一個考試寫的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