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媽媽
方華看到短信留言趕來的時候是在大半夜。那時覃江也已困得不行,坐著斜依在成嵐的病床邊睡著了。方華沒在女兒忻瑤的病床上見到人,通過護士臺才找到成嵐這兒,進門就見女兒躺在一張折疊床上睡著了。
方華開過家長會,當然認識班主任覃江,于是輕輕叫醒她,問了情況。
因為第二天覃江還要回學校上課,于是就托了方華照顧兩個孩子。方華是個熱心腸,又是專業(yè)護士出身,自然答應下來。
于是第二天,成嵐醒來時,看到自己病床前的身影甚是熟悉。因為剛睡醒,加上病痛,人還有點迷迷瞪瞪,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為什么忻瑤媽媽會在他這里。不自覺脫口叫了聲:“方阿姨……。”
方華本能應了聲,但隨后奇怪地問:“誒,你認識我?”
這一問可把成嵐的瞌睡都驅(qū)走了。他連忙圓謊:“我猜的。覃老師不在,那極有可能是您趕回來找忻瑤了。”
“你是叫成嵐對吧?”
成嵐點點頭。
“事情經(jīng)過我已經(jīng)聽覃老師說了,說來你們也倒霉,被不小心鎖在了那種地方。尤其你,吃了不少苦頭。聽說你媽媽出差了,一時半刻趕不過來。所以你有什么需要,盡管跟阿姨提,不要客氣。”
成嵐垂著眼笑了笑。
方華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男孩長得也太好看了,跟電影明星一樣自帶光芒。笑時奶奶的,不笑時酷酷的,簡直是現(xiàn)下最火的可奶可狼的典型啊。
想到女兒忻瑤之前跟這大男孩一同被關(guān)過舊倉庫,而自己來時忻瑤也沒在自己病房睡而是睡在了他病房,方華就八卦地覺著兩人之間一定有點什么不可言說的東東。
方華自問她一向是個開明的媽媽,完全不反對女兒學生時期談戀愛——因為她跟忻瑤她爸就是早戀的同學關(guān)系。可惜媽媽支持,架不住女兒是個不識情趣又清心寡欲的主啊,也不知那丫頭基因傳了誰的,從小到大別說男生了,就是一條公狗都沒往家里帶過。
等等……好像小學時期有帶回過一個小胖子,不過那個不能算吧,特殊情況而已。而且小胖子又笨又丑,如何跟眼前這個小帥哥相提并論呢?
方華此刻瞇著眼看成嵐的眼神,像極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成嵐被她這樣上下打量,開始還能報以微笑應對,漸漸就覺得越來越尷尬了。
“那個小嵐啊……阿姨這么叫你沒關(guān)系吧?”
“沒關(guān)系,阿姨你隨便叫。”
方華笑嘻嘻問:“阿姨想知道你跟我家瑤瑤是什么關(guān)系啊?”
成嵐愣了下,脫口說:“同學……。”
語調(diào)提一點。“就同學?”
“同桌……。”
語調(diào)再提一點。“就同桌?”
“朋友……。”
語調(diào)繼續(xù)拔高。“就朋友?”
“好朋友……。”
成嵐越答越?jīng)]底氣,心里嗖嗖發(fā)涼。
“哎呀小嵐,男孩子做人要爽氣,說點話跟擠牙膏一樣,累死了。”方華先是抱怨了一通,然后繼續(xù)試探:“你們除了好朋友就沒有一點別的關(guān)系?”
成嵐額頭滴下一滴冷汗,忐忑地以為方華是看出了什么,所以興師問罪來了。“方阿姨,你到底想我說什么?”
“那個……就是你們兩個有沒有在一起……談戀愛啊?”
還不等成嵐自懵圈中給出反應,病房外沖進來的忻瑤一字不漏把話都聽全了,她氣鼓鼓地把買來的面包往她媽身上一丟。“媽,你別腦子里成天想些有的沒的瞎琢磨。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們就是朋友,好朋友。”
“哎喲,發(fā)什么脾氣啦,好朋友就好朋友了,媽媽懂得呀。”方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于是自行把成嵐腦補成忻瑤的男朋友。
知母莫若女,方華有幾根腦回路,忻瑤一清二楚。
“你懂什么呀?最近你又言情劇看多了對不對?一把年紀的老阿姨了,別老看什么校園戀愛甜寵劇裝純。”轉(zhuǎn)頭對成嵐說:“你別理我媽,她腦子不正常。”
“忻瑤,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媽媽的?我這話就不愛聽了。校園戀愛甜寵劇怎么了?想當年你媽我也是親身經(jīng)歷的過來人。哪像你占著茅坑不拉屎,把我跟你爸傳給你的好基因全浪費了。你對得起我們嗎?”方華一副很受傷,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她看忻瑤手里另外還拎了一個塑料袋,里面好像裝了一碗什么東西,不由好奇。“這什么啊?”
“我給成嵐買的粥。”忻瑤把手里提的粥放到床頭柜那,邊取邊說。“你那么久沒吃東西,我想你一定餓了,所以就買了點粥回來給你墊墊。”
成嵐說:“謝謝。”
“跟我說什么謝啊。不過你以后可得注意了,不能再犯病。再給你折騰一次,我可要短命了。”
“哎喲喲,還說什么好朋友,給你媽我就買一個破面包,上面就那么一丟丟肉松。給人家就溫柔體貼買粥。”方華嘴上刻薄戲謔,心里則樂開了花。自家女兒對成嵐很不一樣嘛,雖滿口不承認,但感覺有戲。
忻瑤斜眼:“方大奶奶,你看清楚啊。你那面包上至少還有肉松,這粥里可是啥都沒有——白、粥。”
方華瞪女兒:“我是你媽,你對我好點也是應該的呀。你如果對小嵐比對我好,那……那除非他是我女婿,我這丈母娘認了。”
“想多了吧。”嗤之以鼻。
忻瑤剛想把粥端給成嵐,就被方華搶下來。忻瑤這次真的有點生氣了。“老媽你又干嘛?”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啦?我剛才看過小嵐的病歷了。他胃出血,之前做的緊急措施只能保證把大出血止住,在不確定他胃部已經(jīng)徹底止血,現(xiàn)在只能輸血、吊點滴。你別好心辦壞事,再把他的病折騰嚴重了。”
忻瑤知道媽媽平時雖有些不著調(diào),但醫(yī)學方面是她的專長,自然聽得進。她對成嵐說:“那你忍一忍吧,身體重要。”
雖然吃不到忻瑤給他買的粥,但心底還是無比甜蜜的。成嵐現(xiàn)在身體雖然虛弱,精神也差,但有忻瑤一直在身邊陪著,突然又覺得這次發(fā)病或許是因禍得福了,笑容自然而然在俊臉上綻放,怎么也收不住。
忻瑤被他突如其來的笑容弄得甚是尷尬,正想找借口落跑,突然就聽成嵐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起來。忻瑤幫忙拔了充電線,把手機遞給成嵐。成嵐接通,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自家母親焦急的聲音。
“小嵐,怎么回事,你住院了?”
“……。”
“我剛下飛機就看到你老師給我發(fā)的消息了,都快急死了。你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嚴不嚴重?唉,住院了那肯定是很嚴重了呀。不行,我現(xiàn)在馬上買機票飛回來。”
成嵐問:“你現(xiàn)在在哪?”
“意大利羅馬國際機場。我上次跟你提過的,我要過來談一筆生意的。”
“那你繼續(xù)去談生意吧,我這里已經(jīng)沒問題了。不用為了我特地再飛回來。”
“你這說的什么話?生意哪有你重要?兒子都住院了,我哪有心情談什么生意?”
“媽,我真的沒事。你好好工作,不然拿什么養(yǎng)我?養(yǎng)公司幾百號人?再說你上次說過這次的跨國合作對公司很重要,沒那么容易達成,更應該全神貫注全力以赴。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成嵐又好一頓安慰,說得口干舌燥的才將母親勸好了。
方華見成嵐那么體貼懂事,真是越看越喜歡。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問他:“小嵐啊,你讓你媽別回來,那你家里還有其他人照顧你嗎?”
“我自己可以照顧我自己。”
“你……爸爸呢?”
成嵐眼神一暗:“……去世了。”
“老媽!”忻瑤叫了聲,示意她媽媽閉嘴,不要再探究別人的隱私了。
成嵐忙說:“沒關(guān)系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阿姨想問就問。”
“還是你這孩子懂事,我們家瑤瑤啊跟你比真是天壤之別、云泥之差。”白一眼忻瑤,方華拉起了家常。“就是嘛,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小嵐我跟你說啊,你們家的情況跟我們家一樣,瑤瑤她爸爸在她小學的時候也去世了,這些年我多不容易啊,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
忻瑤本就不喜歡提起父親過世的事,聽母親這么說立刻懟她:“我小學時還用你一把屎一把尿啊?”
“我就是打個比喻,比喻聽得懂嗎?”
母女倆又開始抬杠了。
成嵐非但不覺得吵,反而覺得眼前這一幕無比熟悉,也無比溫馨。
“小嵐,阿姨有個提議啊。你看你媽在國外出差,家里又沒人照顧,不如這段時間你就住我們家吧。”
忻瑤急了。“媽!你在胡說什么呀?”
“我哪里胡說了,我說真的。小嵐這孩子我很喜歡,再說好朋友有困難不是應該互相幫忙的嘛。”
“那……那也用不著住我們家吧?”忻瑤語無倫次了。
這時成嵐突然來了一句。“阿姨,你們要不來我家住吧。我家房子還挺大的,有好幾間空著的客房。”
方華一聽,喲,有戲啊。剛想點頭說“好呀”,就被女兒忻瑤擠到一邊。
忻瑤瞪成嵐。“你跟著起什么哄啊?”
“如果你不想住我家,那我住過來也可以……。”
“成嵐!”忻瑤快氣瘋了。她第一次發(fā)覺平時十分貼心的成嵐也有那么無恥的一面。“我家就我和我媽,都是女的,你一個男的住進來算什么啊?”
“喲,什么時代了,瑤瑤你至于嘛。小嵐你別管她,我這女兒就是個封建思想老八股,你聽阿姨的,在你媽回國能照顧你之前,就先住到阿姨家來。你看你胃病嚴重到都胃出血了,不好好調(diào)理,以后可有的苦了。”
“謝謝阿姨。”
“謝什么?應該的應該的。”
忻瑤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完全沒了自己插嘴的余地,直接氣到原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