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重逢
忻瑤與成嵐回家路上順路去了趟菜市場。開始兩人湊一起買菜挑菜,被擺攤的大媽打趣說兩人是對小夫妻。忻瑤紅了臉,落荒而逃。這下她可不樂意在菜場跟成嵐走太近了,于是兩人約好各自要買的,分頭行動。
成嵐正在挑蘿卜時,手機響了,接通電話,里面?zhèn)鱽砟赣H袁少梅焦急的聲音。
“小嵐,你在哪?我回國到家了,你不是放寒假了嗎?怎么不在家?家里都是灰,像是有一段時間沒住人了,你最近都住哪里?”
成嵐說:“媽,你別急。我住在同學家。”
“你的病怎么樣?”
“嗯,已經(jīng)好了,媽,你別擔心。”
“既然好了,就不要再在別人家打擾了。你把你同學家的地址發(fā)給我,我現(xiàn)在開車過來接你,順便再謝謝你的同學父母。”
成嵐聽母親的言下之意是讓他搬離忻瑤家,頓時急了。“媽,不用了。反正過幾天你又要飛了,你就別管我了。我住朋友家挺好,習慣了。”
“你在說什么呀?住別人家哪有住得習慣的?你習慣,你打擾人家那么久,人家爸爸媽媽難道不會有意見嗎?你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厚臉皮了?別鬧了,趕緊把地址給我,我來接你。”
成嵐一時混亂實在想不到法子,干脆把手機拿遠,假裝信號不好地“喂”了幾聲,最后直接掛機。可是袁少梅怎么肯輕言放棄,不停打成嵐電話,成嵐看著遠處向他逐漸走近的忻瑤,手忙腳亂下把自己媽給拉黑了。
于是袁少梅再也打不進電話,不由傻眼:什么情況?
好在她已不復當年。自從帶兒子重新回到成家后,便逐漸接管了成家的生意。尤其這幾年成嵐的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已搬到國外靜養(yǎng),所有擔子都交到了袁少梅肩上,長久的磨練將她逼成了一個女強人。
袁少梅當然想不到是兒子將自己拉黑了,只以為成嵐的手機出了什么故障,于是她點開一個定位app,查尋到成嵐所在位置,然后上了車朝著定位的方向開去。
忻瑤走過來。“我買好了,你呢?”
成嵐說:“差不多了。”
忻瑤看他拿著手機。“你剛才在跟人打電話?”
“不是,打錯了……。”
“那回家吧。”
兩人一起提著菜有說有笑地回了家。
而此時的袁少梅剛剛趕到菜市場卻撲了個空,再一查定位,發(fā)現(xiàn)成嵐已經(jīng)移動到一旁的一個小區(qū)里了。那個小區(qū)比較老,沒幾個停車位,所以不讓外來車輛進入,于是袁少梅只好先將車停到最近的停車場,然后徒步走去那小區(qū)。
剛進小區(qū)她就愣住了。這個小區(qū)她竟是熟悉的,雖然很多年沒來了,四周景物都有些變化,但是還是能看出當初的布局與建筑。心里正有些疑惑成嵐為什么會在這里,突然就聽身后有人叫她“少梅”,回頭一看,竟是方華。
“呀!少梅,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方華很激動。
袁少梅乍見故人,亦是十分動容。“華姐……。”
“這么多年不見,你變化好大,這一身穿著打扮,跟電視里拍的職場精英一樣。”
“華姐別取笑我了。”
“對了,你怎么突然來了?”方華問。
“我……。”袁少梅心想她總不能說自己是來找兒子的吧。“我特意來看你跟忻瑤的,不過這小區(qū)很多年沒來,變化不小,我一時有點被繞糊涂了,到現(xiàn)在還沒找到你家家門。”
方華欣慰地說:“你有心了。每年過年都給我們寄很多東西過來,忻瑤還一直記著你這個袁阿姨呢。你來看我們,忻瑤一定很高興。”
方華和袁少梅一同邊說邊往家走。剛進門,方華就嚷:“瑤瑤,快來,看看誰來了?”
忻瑤本來在客廳看電視,聽到聲音走過來一看,傻眼了。
“袁阿姨?”
袁少梅驚喜地對方華說:“哎喲,瑤瑤長這么大了啊。女大十八變,越來越漂亮了。”
“哪有,阿姨才越來越漂亮了。”忻瑤說完,忍不住往門外望了一眼,問:“那個……小月月呢?”
“哦,他沒來。他學習忙,這不都高三了嘛。”
方華與忻瑤只知道袁少梅帶袁朋離開后出國了,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所以只當袁朋還在國外讀書。
方華一邊寒暄一邊把人往客廳領,嘴上還熱情地說:“既然來了,正好是飯點,就別跟我們客氣了。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袁少梅本來想婉拒的,因為她還沒忘記自己來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找兒子。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廚房門一開,成嵐端著兩盤菜笑容滿面地走出來,嘴上還喊著:“忻瑤,可以吃飯了。”
母子倆冷不丁撞個正著,場面瞬間寂靜,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尤其袁少梅看著成嵐身上系著的粉色圍裙,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這還是她那個帥氣、聰明、穩(wěn)健的兒子嗎?為什么現(xiàn)在滿腦袋刻著“家庭煮夫”幾個大字?還有,他不是說自己住在同學家嗎?為什么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在忻瑤家里?
當成嵐乍見母親袁少梅時,心底也是拔涼拔涼的,恨不能找一個地洞鉆進去。
袁少梅居然知道他在這里,還找上門了,那就意味著忻瑤家他恐怕很難再待下去了。但比起這個更讓他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如果照這樣發(fā)展下去,他就是袁朋的事實馬上就會徹底暴露。
他為何要改頭換面重新出現(xiàn)在忻瑤面前?就是覺得曾經(jīng)的自己丑陋不堪。可如今通過努力,他終于擁有了一個優(yōu)秀且人人艷慕的全新形象,這樣的他終于敢拋棄原有的自卑,覺得多少有了追求忻瑤的資格。那個在兒時遙不可及的夢,那個讓他放在心底戀慕了那么多年的女孩,此刻就在眼前,他的命運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實在無法放棄。
“小嵐?”
不等母親把他身份叫破,成嵐求生欲爆棚,腦中靈光頻閃,搶先一步叫起來:“小姨媽,你怎么在這?”
小姨媽?什么鬼?
不但忻瑤方華滿臉問號,就連親媽袁少梅都懵逼了。
成嵐趕緊快步把手上的菜端到飯桌上,然后把手上的油膩往圍裙上擦了擦,一把攬住袁少梅肩頭。他笑得有點不自然。“方阿姨,忻瑤,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小姨媽袁少梅。”
就在三人還愣怔在那沒能回神,成嵐鐵了心想把他臨時編造的謊言坐實。他對袁少梅說:“小姨媽,你是來找我的?難道是我媽讓你來的?她不是還在意大利出差沒有回來嗎?不會是她擔心我,讓你特地來看我吧?那個……我們進房說。”
說著不等眾人回神,就把袁少梅拉進了自己屋里。
門一關,成嵐后背一把抵在門上,整個人滿額頭冷汗,像虛脫了一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袁少梅從開始的震驚懵圈漸漸回過味來,陰惻惻問:“我很想知道,我什么時候被自動降級,成了你小姨媽了?”
成嵐嚇得臉一白,連忙做了個“噓”的姿勢,低聲說:“拜托了媽,輕一點,這里隔音效果不好。”
“你不是住同學家嗎?怎么跑忻瑤家來了?”
成嵐訕訕:“這……就是我同學家啊。”
“哈?”袁少梅愣了,不過她也是個聰明人,腦子卡殼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回過神來。“我算是明白了。你為什么離家近的私立高中不上,非要跑一家公立的。搞半天,你是沖著人家忻瑤去的?你們都很多年不聯(lián)系了,你怎么知道忻瑤在什么高中?”
“我之前讀的高中有參加數(shù)學競賽,正巧碰到小學里的同學張劍,他跟忻瑤還有聯(lián)系,是他告訴我的。”
“所以你吵著要在高三轉學,也不是像你說的被女生騷擾得怕了,而是你打算化被動為主動,去騷擾別的女生?”
“媽,哪有這么說你自己兒子的?”
“那你想我怎么說。你從小暗戀忻瑤,我難道不知道嗎?我有反對過嗎?喜歡就喜歡了,你正大光明地追求不就好了,干嘛又轉學又住院又賴在人家家,你搞那么多事想干嘛啊?”袁少梅氣不打一處來,上前狠狠拽了下成嵐身上的粉色圍裙。“還有這個,你這算什么啊?入贅做家庭煮夫嗎?成嵐,你不是自尊心很強的嗎?現(xiàn)在怎么一點男性尊嚴都不要啦?”
成嵐垂下頭,一言不發(fā)。
“我真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隱瞞身份,為此連自己媽都不認了。讓她知道你就是曾經(jīng)的小月月又有什么呢?我看就是你想多了,就算是以前你那矮挫胖的樣子,忻瑤也一直待你很好啊。她都肯讓你住自己家了,那說明她有多喜歡你,你大可敞開心扉將真相告訴她,誰還沒點糟心的過去?”
“她不喜歡我……。”
“這世上怎么可能有女孩子不喜歡現(xiàn)在的……。”袁少梅原本滔滔不絕的嘴突然頓住了。她吃驚地望著成嵐,難以置信地詢問:“你說真的?她……不喜歡你?”
成嵐頭垂得更低了,落寞地點點頭。
“忻瑤她……有男朋友了嗎?不像啊。有男朋友還讓別的男同學住自己家?”
“她沒男朋友。但是,忻瑤已經(jīng)明里暗里拒絕我很多次了。她說我不是她喜歡的那款,說跟我不來電。”成嵐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一絲起伏,可偏偏讓袁少梅感覺出他此刻怕是已傷透了心,尤其不經(jīng)意間似有一滴閃著光的水珠滴落在地,叫袁少梅瞧得心疼。
袁少梅走過去,將兒子擁入懷里。
她懂他的難過,更懂掩藏在他骨子里的自卑。這么些年成嵐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然后帶著光環(huán)重新走回那個他愛慕的女孩面前。當他以為終于成功了,鼓足勇氣那么做了,卻又被現(xiàn)實擊潰——那個女孩沒有被吸引,也沒有愛上他。這是多么讓人覺得潰敗無力的事實啊。
“我也不想隱瞞身份騙她的,我本來想讓她先喜歡上我,然后我就告訴她,我就是她的小月月,我終于解開魔咒,從青蛙變成王子了。誰想,一切不過是我自作多情。或許我在別人眼中已變成了王子,可在她眼里,我大概頂多算是從一只癩蛤蟆,變成了另一只青蛙罷了。”
袁少梅聽兒子那么說,心疼得難受,哽咽地說:“小嵐你別這么說自己。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簡單的?你想想,忻瑤從前就沒嫌棄過你最丑時的樣子,她若不是那樣的人,你還會那么喜歡她嗎?只要她還沒男朋友,你就有機會。相信媽媽,媽媽也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