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湖,楊氏駐扎地,一群人竊竊私語。
“楊少,該怎么辦。”張楚憂心忡忡的說道。
楊丹鎖著眉頭,他現在騎虎難下,事情已經超脫了他的控制,王境,達到了這個境界的人已經不能用凡人來形容了,如果他解放了力量,他們這群人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南宮桀瘋起來不至于六親不認,只要他還活著就會受到南宮家的制約不敢妄動,而妖族就不一樣了。但他現在不敢確認是不是南宮修聯合郁城擺了他一道。
“撤吧。”楊丹不甘心的說道。他們忙活了大半天什么都沒得到,楊丹的拳頭緊攥。
“另外,告訴曾爺爺,入山吧。”楊丹一臉陰狠。滄瀾湖這個歷練場顯然沒有達到某些人的期待,時間被大大縮短,說來應該拜某個人所賜。
“少爺,已經查到那個人的身份了。”總算來了個好消息。楊丹眉頭緩和。隨從遞一疊資料。
“十五歲入天鏡,曾經在闌月第一軍團任副統帥。南宮宇欽點的第一軍團的繼任者。跟孫家,洛家都有關系”
“難怪有如此城府。”楊丹一邊沉吟一邊點了點頭。張楚對這并不驚訝,墨闌城里的人都知道南宮修這個人,只不過他未曾想到那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天才現在是這步田地。張嵐也略微側目,對比他今日的行徑不免讓人有種落差
可隨從有些欲言又止,楊丹面帶怒氣:“還有什么,講,婆婆媽媽的。”
“是,是。”隨從說道,“有傳聞說,南宮修可能曾經加入夜驍騎。而且是高位的幾個營統之一。”
楊丹瞳孔微縮,張楚也滿目震驚,南宮修是夜驍騎這種是從未聽說過“這種事,你到現在才說。“他抓起那個隨從的衣領。
隨從惶恐的說道。“少爺,這是傳聞,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小的也不敢亂說啊。”
楊丹松開他的衣領一臉陰郁的說道:“滾。”
“是,是。”那個隨從如獲大赦。起身離開。
“等一下。”楊丹好像想到了什么。“你從哪里聽說的。”
隨從說道:“小的也不知道,來的路上無意間聽到有人說起。
“下去吧。“楊丹恢復了平靜。
“張兄,我恐怕得多留一會了。“楊丹陰惻惻的說道。
“楊兄,一件傳聞而已,何必較真,此地不宜久留啊。”張楚一臉憂慮,真擔心楊丹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可不想死在這小小的云倉山里。
“張兄你不會相信有這么巧合的事吧,這種時候,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出這么一則傳聞。你放心,不需要你們留在這兒。‘張楚聽言松了口氣,
“我需要你們張家出面,去南宮家刺探一下。你們缺人我們給,洛家那邊也不會有任何問題。至于孫家,我會讓他們聽話的”楊丹的臉上閃過一抹狠辣。墨闌城一直以來都是各家的視野盲區,只因那里存在著一個特殊的家族,洛家。不善修行卻以兵道聞名于世。
如果,南宮修真的曾是夜驍騎副統,韓夕最親近的人之一,那么洛家難逃干系。
張楚有些遲疑,他如果答應了這件事,毫無疑問,墨闌城張家就要跟洛家劃清界限了。
“張兄,如果這件事屬實的話,這次洛家要惹上大麻煩,你得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楊丹看出了張楚心中所想。
“容我回去向祖輩稟報這件事。”張楚遲疑了一下,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
“好,回去告訴你父親,這件事你張家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他的目光在張嵐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即轉身離開。
“滾開,一幫瞎了眼的東西,我跟你家少爺喝酒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不遠處傳來一陣厲喝。
楊丹聽聲音有些耳熟,循聲望去,是一個留著寸頭體型高大的年青人,結扎的肌肉撐衣欲裂,古銅色的皮膚,一柄長斧負在身后。周云天,周家庶子,與楊丹從小便相識。
相對于較為統一的東部和南部,漢川帝國西部與北部最為復雜。這里毗鄰妖族與大夏,亂事頻出,在這里的家族大都是一些前朝的遺老遺少,比如以郁氏為代表的各大中小家族以林州城為中心混在一起。周楊兩家所代表的就是數百年來,一直處在西部的大小家族。
戰國之終韓夕幾乎屠盡了人界各大家族,漢川創立了新的秩序,也造就了現在中小家族相互依附的局面。周楊兩家本算不上太大的家族,他們現在的地位多半還是要拜韓夕所賜。兩家從幾百年前各大王族在他們頭頂的時候就深諳處世之道,抱團取暖,不管王朝如何更迭,兩家總是屹立不倒,最后在韓夕手里逃過一劫,才有了今日的規模。并且兩家合作開辦了西部的第二大學院北海學院,與墨闌學院有教無類的態度不同,北海學院僅允許兩家的家族子弟以及各依附家族的優秀子弟入學,楊丹與周云天自然很是熟識。
“云天。哈哈,你怎么來看我了,身邊連個侍衛都不帶。“楊丹笑臉相迎。
“幾天不見,可以啊你,都當盟主了。”周云天打量了四周。一點也不客氣找了塊木樁坐下,身后的斧頭拿了下來插在地上。
“如今這云滄湖是沒人不知道你楊少的名號。”周云天嘆了口氣。
“云天,我怎么聽著你話里有話啊。“楊丹知道他有些來者不善。但是沒摸清他話里的意思。
“我說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啊。“周云天一臉疑惑。
“你就別賣關子了,咱倆什么關系,將來去蠻荒那是要共歷生死的人。”楊丹說道。
周云天搖了搖頭“看來你是真不明白。”他起身拿起斧頭,說道:“別怪當兄弟的沒提醒你,那個姓南宮的最好別跟他扯上關系。”
“你也信那個傳聞?”楊丹終于明白過來,他是為了南宮修來的。那則傳聞已經傳開了,現在整個云滄湖找不到他的影子,麻煩自然到了他這里,畢竟他是那個跟南宮修有過接觸的人,楊丹有些冒冷汗。他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是誰?南宮修,還是另有其人?妖族,夜驍騎,這些本該隱匿在歷史深處的東西接連浮出水面,這盤棋不是他能看得懂的。
“一年前墨闌城有過一場演習。清空了三分之一的墨闌城。演習只是幌子,洛誠與洛斌親自領兵圍了南宮家。洛家顯然在隱瞞什么。“周云天一臉隱秘的說道。
楊丹略作沉吟,洛家,數千年來從不過問人界紛爭,以教書為志,一直保持中立的態度,手里卻握著五萬精銳。至今為止所有挑釁他的家族都以失敗告終,然而他們從未向外擴張過,一直待在墨闌城,這也是為什么數千年來洛家屹立不倒的原因,有足夠的實力。卻沒有野心,戰國時期亦教出許多名將,各國與其吃力不討好的征伐不如與之修好。
戰國末期洛子鄢突作轉變的態度引起了各大家族的忌憚,然而洛子鄢卻僅僅向皇帝要了一項自治權,原因是他想承先輩之志向。沒人相信這樣的鬼話,期待著洛家獠牙必露,然而并沒有,楊,周兩家忙著跟各大家族爭搶地盤的時候,洛家始終縮在墨闌城。拒絕與任何家族結盟,只要你守墨闌城的規矩,任何人都能進入他們的領地。
就像洛子鄢在大殿上說的一樣:洛家先輩曾尋求答案,何以致亂世,天下不公?非也,而在人心,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陛下,承平盛世僅是須臾,與其在亂世紛紛擾擾,倒不如守這一方開明,這是我洛家處世之道。“
“云天,你準備怎么干?”楊丹明白了周云天的意思,他當然不是簡單的來提醒自己。
“聯合各大家族對洛家施壓,明日之前,將南宮修截殺在路上。“周云天一臉冷漠。
一個時辰前,南宮修對著遠處的云滄山比著手勢像是在估算距離。郁城坐在遠處閉目養神,直到現在他都不愿意相信南宮修,這一戰對他的消耗著實不小。而羽墨卻睡不著,眼前的這個人即使摘下面具站在她面前依舊像一個迷。與曾經的他判若兩人。
當年他是一個眼里寫滿瘋狂的人,一個小小的靈境就敢只身一人闖進羽蛇一族的皇宮,與其說當年是拿她當人質倒不如說是一個引路人,見到羽皇的第一刻他就對著空蕩蕩的大殿狂笑著說道:“羽皇,做個交易吧,用我的未來。”
那份交易羽蛇一族幾乎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只需要在他指定的時間換防而已。而他要付出的卻是未來幫助羽蛇一族削弱夔煒步卒和座狼騎。用他的話說就是:“因為我現在一無所有,所以只能未來支付高昂的代價。“
任何人看這場賭約不過是他的空口白話,羽皇卻答應了,他說道:“那個人類,我從他的眼睛里看見了無限的可能,如果他有足夠的籌碼,我們恐怕要支付與之對等的條件,或許在現在的他看來,這條件本身就是對等的。”她不理解,人類狡詐又卑劣怎么會信守承諾。這真的能算是一場交易嗎?一場不用付出代價的交易。
韓夕再度回到那里已經是兩年多以后,那個曾經還是靈境的小子一躍成了萬人敬仰的神明。世界的頂端,他只用了兩年。卻達到了無數妖族禁錮了幾千年的境界。或許他真的像傳聞中說的那樣,不是人類,是半神的惡鬼。他的眼神一如當年那幫瘋狂,他的登場如出一轍,對著端坐在皇座上的羽皇說道:“我來履行約定。然后再做一個交易。所有我能給的起的代價,全部。“
就像羽皇兩年前說的,這一次羽蛇一族要支付相應的代價,一批補給。足夠三萬人長途奔襲的補給。羽皇把他們放在一座邊境的城市里,他只需要默契的攻陷那座城池,就有足夠的補給。
那副面具好像給了他一股獨特的魅力。現在的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安靜,甚至說的上有幾分柔弱。難以想象這就是那個曾經殺了上百萬人的將軍。
南宮修注意到了她,走了過來。羽墨低垂下眼睛,南宮修卻反手割斷了綁她的繩子。
“舍得松開我了。“羽墨帶著笑意有些森寒。
南宮修打了個冷戰,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壞主意,得找個機會把這個麻煩送回去,恐怕現在整個云滄湖都炸鍋了。他來云滄湖的所有目的都已經達到了。也得趕快找機會脫身。
“我的姑奶奶,這不形勢所迫?你帶了個這么高的高手來這里,萬一您要報私仇。我不得自保啊?”南宮修陪著笑臉,想把她先忽悠走。把剛剛收繳的影雕面遞了回去。
看著剛剛還一臉賤兮兮的南宮修突然恭維起來,羽墨很快就明白他心里有憋了什么壞點子。想來也是,現在她就是個大麻煩,誰帶在身邊都討不到好。
“現在嫌我麻煩了。”羽墨接過面具一臉揶揄。靈力開始回流,面具加快了她恢復靈力的速度。
“這不擔心您的安全嘛,我倆這么點修為可保不住你。”南宮修臉不紅心不跳。
“我有什么三長兩短,這云滄湖誰擔得起這個責任。現在恐怕他們已經在交涉了”羽墨一臉冷笑。的確,各大家族都不知道他們要圍剿的妖族是皇女,只要她亮明身份,不管在人界犯了什么事情,還沒有哪個家族敢難為她。羽皇頂多做出一些賠償,雙方面子上過的去就結了。
南宮修有些無語,他算到這種情況,羽蛇一族如果搜尋未果被逼入絕境,肯定會亮明身份,通過外交手段頂多會比較麻煩做出一些賠償,這瘋丫頭知道自己占據主動權了。
“喜歡跟著就跟著吧,羽蛇一族的皇女給我保駕護航,真是求之不得。”南宮修心想回頭找機會直接開溜。
風動了,郁城忽然睜開眼睛,電光火石間刀已出鞘,隨之而來的是兵器碰撞的聲響。
“看來他們找到我了啊。”羽墨玩味的看著南宮修,心里想著該怎么折磨他,可是南宮修一點也不驚訝。徑直往打斗的地方走去。
羽墨有些狐疑也跟了過去,往走到近處,才發現對方只有一個人,是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孩,手里是一柄品階不俗的長劍,靈境的郁城居然被她壓制,南宮修拍了拍手,女孩好像收到指令一般默契的收劍。
“這樣一來,小隊人就到齊了。“南宮修輕聲說道。
郁城警惕的看著他,長刀歸鞘,說道:今日發生的事我會如數告訴我的哥哥,別過吧。“繼續待在這里只是麻煩。他不清楚南宮修還有著怎樣的底牌。
“好好考慮啊,郁城,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了。”南宮修倒是一點也不著急。郁城揮了揮手,隱沒在林中。
羽墨打量著這個冷艷的女孩,曾經韓夕欽定的副統,人界不乏一些傳聞說她是韓夕從大夏買回來的奴隸。
“少爺,怎么處置她。“羽兒好像對她一點也不好奇,就這么注視著她,似乎只要南宮修發話,她就會拔劍。
羽兒看著南宮修的眼神怪異起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啊。”
南宮修一臉黑線,不過算了,反正南宮修這個身份自進云滄湖以來的人設就是這樣。
“羽兒已經將你的位置告訴你那些手下了,接下來我要去找人,跟不跟隨你。去往蠻荒以前會去一次妖族,到時候告訴我你的答復”南宮修的臉重新冷了下來。他解放了靈力,一瞬間他好像變了一個人。羽墨嘴上雖然說跟著南宮修,但她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很清楚再呆下去只是麻煩。
“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你啊。”羽墨的面色森寒。南宮修了解她。這殺意是真的,這個人可不是什么花瓶。
“你殺的掉我再說吧。”不再理會羽墨,南宮修轉身離開,羽兒的目光在羽墨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也跟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