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王爺,我能進去了嗎?”田密在房檐下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問。
今天伏顏不在,也沒人通報,田密怕進去看見什么不該看的...
系統:【不打算看看反派爸爸鮮美的肉體?沒準兒湊巧呢?!?p> 田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之前是誰說我荼毒小朋友的???原來你是這樣齷齪的統子!
還攛掇我看反派爸爸的肉體,活著不好嗎?
對了!你最近很少給我發任務了啊?
【因為沒有觸發...你愛上隨機任務了?】
“進來。”君不厭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一人一統的對話。
田密剛推開門,屋子里的熱浪就迎面撲來。
真的是一個在夏天,一個在冬天。
田密照常把白粥放在固定的就餐位置,但這次田密并沒有坐到一旁去等著。
“有事?”君不厭打開蓋子,熱氣氤氳了空氣。
“王爺,我能用一下你屋子里的炭盆嗎?”長長的睫毛撲閃著,有些懇求的意味。
君不厭不清楚田密要做什么,但只不過用個炭盆而已,也就由著去了。
君不厭一邊吃粥,一邊看著田密從腰間的荷包里掏出一把栗子。
田密隨意地把栗子丟在仿古的青銅炭盆里,紅彤彤的炭火煒著,不一會兒,栗子就發出“砰”的一聲,有的全裂開了,有的裂開的口子很小,但香味都很濃。
君不厭坐在桌邊都聞到了。
這小東西,倒是吃得新鮮。
田密用扒炭火的鐵鉤子把栗子扒到炭盆邊上,徒手抓起來,一邊吹著氣,一邊兩只手來回倒騰。
吹栗子的時候,兩腮鼓鼓的,倒讓君不厭覺得更像個寵物了。
離了火的栗子涼得快,栗子不燙手了,田密剝開一顆,雙手捧著,像是獻寶一樣遞到君不厭眼前。
因為碰到了栗子皮上的碳灰,田密的手指頭有些臟。
君不厭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好像毫不介意的田密,眼睛亮亮的,像是很期待他能吃一個。
不知為什么,君不厭很不想讓田密沮喪,頓了頓手,還是放進了嘴里。
田密的眼睛更亮了,微微欠身,:“王爺,好吃吧!”
君不厭慢斯條理地吃完,:“嗯,尚可?!?p> 田密跑回炭火旁,重復之前的動作,一邊兩手倒著栗子,一邊說道,:“其實栗子有很多做法的,比如,可以作‘風栗子’,就是將栗子放在籃子里,掛在風口,表皮微皺、果肉微蔫之后口感更好;還能做‘栗子雞’,色澤晶瑩剔透,軟糯香甜...”
田密說著,眼前像是真看見了一樣,咽了口口水,繼續道,:“糖炒栗子和桂花蜂蜜栗子也是極好的,生吃也不錯,不過眼下已經不是栗子剛下來的時候了。要是以后有機會去栗子園,現摘了再吃就好了?!?p> 田密說到吃的,簡直挺不下來,像是才想起一旁的君不厭,訕訕道,:“王爺會不會覺得我說得有點多?”,說著田密撓了撓耳后。
君不厭倒是沒覺得田密吵鬧,反而覺得她說得頗有趣味,
但君不厭可是不會夸人的,:“田小姐說的這些,可都會做?”
……
大腦空白一秒,田密彎著眼睛笑著說,:“我...會吃...”
君不厭被田密傻呵呵的樣子逗笑了。
田密可不想君不厭繼續揪著她會不會做別的菜品這一點不放,忙岔開話題,:“其實吃栗子有很多好處的,王爺也可以多吃一點?!?p> “哦?比如呢?”
“比如,栗子養胃健脾,強筋補...”
意識到什么的田密突然禁聲,君不厭倒是一臉興致,挑眉示意田密繼續續說。
田密一邊剝著手里的栗子,一邊小聲嘟囔,:“強筋,補腎...”
君不厭看田密羞得低下了頭,鳳眸中露出笑意。
這小東西,人不大,懂得倒不少。
系統也以為田密害羞了,【只是栗子的用處而已,倒也不用不好意思。】
田密不解:誰說我害羞了?
【那你這么小聲,還低著頭干嘛?】
田密撇撇嘴,把手里的栗子丟進嘴里。
她只是想到了以前看的那些狗血小說而已。
女主但凡說關于“不行”“補腎”之類的話,男主的反應一般只有一個,
——哦?我行不行,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田密腦補著把這個場景放在君不厭身上,她有點想笑,所以連忙低下了頭。
……聽完這種理由,系統覺得,以后它大概率不會再把田密當一個二八少女了。誰家少女開車這么溜?
君不厭還要上早朝,喝完一杯茶之后就要起身出門了。
看著田密心滿意足地吃著栗子,也沒有剛才獻寶的意思了,更是沒有起身送一送的意愿。
君不厭搖搖頭踏出了門。
這個小東西,真是沒心沒肺的。
但君不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對田密越來越寬容、放縱了。
田密坐在門口,煨在火爐旁,屋外漫天大雪,仆人在一旁撐著傘,白色的油紙傘上畫著梅花兒樣的彩繪,君不厭站在傘下,黑色的毛領大氅在一片雪白中,當真顯眼極了。
君不厭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田密吃著栗子看著門外。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寒冬,但一下雪卻讓人覺得比平日里暖和一些。
雪花團成團,成絮狀大朵大朵地飄落。田密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屋外的大雪。
火爐烤得人暖洋洋的,胃里也是暖的,眼前是紛紛揚揚的雪景。這樣的情境,讓人覺得真的是活著,歡愉之情從四面八方涌來。
**
“是啊,王大人有空來府上,我府中新來了一位南方的廚子,拿手名菜便是‘板栗燉雞’,聽聞王大人喜食板栗,可以定要來嘗嘗。”
“李大人如此盛情,那老夫確實要去一嘗?!?p> 君不厭走上臺階的時候,正好聽到這樣一番對話。眼前竟浮現出田密吃板栗的樣子,不覺露出一絲笑意。
“寧王。”前面兩位大臣注意到君不厭立刻行李。
君不厭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了,就繼續往前走。
“今日寧王的心情好像不錯?!?p> “沒錯,老夫也是這樣覺得?!?p> 王大人猶豫道,:“怕不是又有誰遭殃?”
李大人捋著胡子,小聲道,:“王大人此話怎講?”
“上次見這位如此開心,還是前些年大將軍的職權被分割的時候?!?p> 李大人一聽,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如今這朝中,氣焰最盛的便是寧王君不厭,即便是太子也是隱隱被壓了一頭。但除了大將軍,這位似乎并不急著打壓。明明雖是可以取人性命,但偏偏只是將刀懸于頸上,好像很喜歡看別人心經膽顫的模樣。
李大人和王大人對視一眼,似乎都想到了這一層。想了想最近自己并沒有招惹君不厭,才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繼續往上走。
*
君不厭一般是下午或者傍晚回王府,偶爾在中午或深夜。
在君不厭不在的時候,田密不用去討好君不厭來保命。這種空閑的時候,除了完成每日該臨摹的字之外,田密一般都在捧著熱水看風景。
【每天都看不煩嗎?】系統不明白田密每日除了看書練字,就是坐在門前看天有什么意思。
順著田密的眼神望去,天上絲絮狀的云彩薄如輕紗,像是某個仙人在用云彩做簾幕,透露著如同蠶絲般的光澤。
聽到系統的疑問,田密和往常很不一樣,沒有抖機靈、沒有吐槽系統。只是淡淡地在心里道:有個成語叫“天高云淡”說的就是這種云,它叫“卷云”。云底一般在四千五百米到一萬米的高度。今天這樣的是密卷云,一般預示著天氣穩定。
系統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你會觀測天象?】
悠閑的時光轉瞬即逝,黃昏慢慢吞噬天空,白云變成微焦的黃色,光亮從云層縫隙閃爍著。
田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不覺得很有趣?
系統不太明白自家宿主為何這樣,明明剛才還笑得很開心一轉眼又沉默地不行。它看不懂。前輩說的果真沒錯——人類真的很復雜。
田密這邊剛有動作,君不厭那邊就收到了下屬的稟報。
君不厭是個謹慎的人,尤其是田密進來進來好像變聰明了,君不厭難免會想到些陰謀城府云云的,所以監視也更嚴了些。
“哦?練完字就在門口坐著?可知道在干什么?”
暗衛單膝跪地,低著頭,:“看角度,是在看天空。沒什么異樣。”
君不厭揮揮手讓暗衛退下,繼續坐在車中假寐。
如果真的可以一直這么乖巧,留你一命不是不行??刹灰屛沂?。
君不厭進門的時候,田密在下棋,一人分飾兩角,自己對自己。
“王爺!”歡雀的語氣配著笑得彎彎的眼睛,讓君不厭的心情也好了些。
“田小姐今日都在下棋?”君不厭說著坐在榻上。
田密知道君不厭派人監視,所以是一點兒謊都不能說,:“寫了會兒字,又在門口坐了會兒?!?p> 君不厭看著棋盤,心想這小東西倒是老實,看來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剛下了雪,田小姐坐在門口不覺得冷?”
田密假裝聽不出君不厭話里的試探,語氣如常,:“今天的云彩很漂亮,而且王爺屋子里有暖爐,我又灌了湯婆子,一點兒也不冷?!?p> 說著,田密還把手伸了出來。因凍傷而被抓破的地方都結痂了,只是關節旁還有多處紅色的腫脹,原本纖細光潔的玉手也沒什么美感了。
但田密依舊樂呵呵地說,:“看,凍傷都好多了!”
君不厭自小就會識人辨事,他看著田密臉上的笑容不似作假。但又覺得,身為將軍嫡女,雖然派人調查的時候說田震的繼室把田密養歪了,但吃穿用度上是絲毫沒怠慢過。他總覺得眼下這種情況田密不應該是這種反應才對,但一時間也沒別的解釋。
而且,看著田密手背的紅腫和傷疤,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已經初初長成的絕色少女,不應該有一雙這樣的手,似乎很不協調、很礙眼。
田密可沒用君不厭想得這樣多,她只想完成任務,讓君不厭放棄殺她。然后天高任鳥飛,她就找個鄉野田園,逍遙自在去!
但讓一個人從非殺不可到寬赦一命,田密只能想到兩條路。
一種是讓他愛上自己。
這種想法剛剛從田密腦海中閃現的時候,就被扼殺了。
畢竟,如果她是男人,應該也不會喜歡自己...
那就只有第二條路了——對他好!
當然了,作為無權無勢,武功還沒人家厲害的炮灰??隙ú荒芩兔F的禮物或者救他一命,只能在生活小事上,慢慢滲透。
而且,看樣子,君不厭很吃她有點小聰明、還能逗樂子的人設。
兩人看著棋盤,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