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那一陣怪風?”
印許知道狄青厲害,能摸細枝末節,但總能被驚訝到。
“是那一陣風。里頭有個穿著黑斗篷的人,他殺人了人就一直站在旁邊。這人的術法極其之高……”
狄青:高?
印許諱莫如深的看了一眼狄青,狄青正也抬著頭,張嘴就問。
“怎么個高法兒?”
印許額上浸了些涼汗。
“今天來的只是幻象,他能操控幻象殺人已經就是實屬不易,還能一路跟蹤探聽,如己親臨。這,這是極其耗損身體的。”
狄青見著印許對這人還未見面就已經萌生出來了懼意,就知道怕是難對付。
“你的意思是這人術法高強,能操控自如。但是你看不到是誰?”
印許點頭。“孫二郎是被他拿著短劍一招斃命的。”
然后印許語氣突然濃烈起來。
“和昨日追殺娘子控制石佛的不是同一人。那人因為石佛碎裂精氣大損,不可能還有這么多力氣化成幻象前來。不夸張的說一句,這兩天他要能自己站起來,都是個厲害的人物!”
狄青不自覺的習慣伸手摸摸鼻子,兩個人!
一人用石佛殺娘子,天降梵音,一人殺與案子相關的人。那這二人必定有什么聯系,即便不是同一目的,也定存在著某種必然聯系!
開始攪的有些混。
這長安城當真是一出好戲。
僅僅入城還不足十二個時辰!
狄青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檢查過孫二郎的尸體,現在無人打擾,正是好時機。想著就行動,直接起身去翻看孫二郎的尸體。
現在他仰在地上,胸前沁出些血水,面積不是好大。整張臉色原本是癟漲無法呼吸的窒息而死,現在臉色呈現豬肺色。
撥開胸口的衣裳,傷口前后寬窄一致,果真同印許所言,是一柄短劍從背后斜插入背部,從胸口慣體而出。
他一用力壓在傷口附近,里頭發軟發泡,里面必定是內出血嚴重!
這就更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想,傷及內臟,出血嚴重,造成的呼吸困難,約莫是傷到肺。就這一劍,來個再快的醫師也是救不了孫二郎的,必死無疑。
這‘人’下手穩準狠,能知道哪里一劍致命還不能呼救出聲來,還殘忍的在現場看到他活活斷氣,怕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能將幻術用到如斯地步,狄青一下子覺得這案子難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繼而興奮起來,眼底深處有種酣暢淋漓之感。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離奇詭案!
“你不用看了,喏,長這個樣子,你去找吧。”
印許從背后遞過來一張黃色的紙張,上面用碳粗粗的畫了一柄短劍的形狀……這劍,毫無特色――就是普通常見的那種。
這怕就不好找……使用基數有些龐大。
并州有些錢財的文弱書生,和一些富貴家玩武的閨閣娘子們,都會佩上一把這樣的短劍,即是彰顯身份,又是自保。
現在在長安城,這樣的人豈不是更多?劍身也沒個特殊紋樣,大海撈針嘛。
狄青接過手疊好同血錢袋子放到一塊,作為有利的證據。
印許坐在狄青身旁,看了兩眼孫二郎,嘴巴一癟。
“看是能看,要他頭七那天才可以。”
狄青一聽有戲,連忙轉過身子看著印許。“頭七回魂夜?”
印許賞他兩個大白眼。
“回魂個屁,我是看不見這些亡人魂魄的!”
狄青接著就問,“那你說有亡魂跟著我――”這就有些前后矛盾。
印許臉色變變,有些泛白,眼神都迷朧了些。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死人魂魄是不可能看見的,我是人又不是神,只是會了些道術而已。所以我在你的‘共情’里見著才會害怕,更是離奇。這種東西我根本不可能看得到才對,可今日為什么能看到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狄青陷入一片安靜里。
到底是長安城不一樣了,影響的這些東西的發生,還是……他看向印許。
“不會是你學藝不精吧?”
印許聽罷直接氣急,“滾滾滾,是鄙人學藝不精,你別指望在孫二郎身上看什么七月十五日的楊柳家事宜――”
狄青看著這樣子,這還是傲嬌不成?他笑笑,拍拍印許,“打趣而已,別當真,別當真。以后你在長安城的吃食我都包了還不成嗎?”
印許沒說話,但是最終也抵擋不了長安城的美食誘惑,緩和了些顏面。
著實無底線……
還這么好逗,狄青在想,這樣的人以后也好跟著別人跑!心里當下立判這就是墻頭草。
可印許真不是這樣的人,他知道長安事態嚴峻,可比狄青感知的多得多。
所以他至少短期內會一直跟著狄青,因為他謹慎可以避免許多災禍!
當然,狄青的熱心腸和對詭案的熱衷,也會讓他們一同陷入一些事件里!
“今夜就到這里吧,明日戴職之后再看看卷宗。等著孫二郎頭七再來處理。”
說著狄青伸個懶腰,隨便的就倒在地上準備睡。
印許就眼睜睜的看著狄青倒在孫二郎尸體旁邊,這是打算與尸共眠?真是好興致!
自己爬起來到爐子旁邊準備合衣睡下,就這么一瞥,他看見桑成手上也帶了一個編制的彩繩,跟孫二郎之前手上佩戴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沒有那么艷麗。
印許心頭一震。
桑成被人用咒盯上了!
連忙起身湊到桑成身邊去,翻起桑成的衣袖,捏著那根彩繩,突然發現咒術加強了,他沒有那么好拽下來。
印許擼下袖子準備念咒強行替桑成破咒,在袖子擼起來的同時,他看見了自己的右腕子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咒……
自己也被人盯上了!還在不知不覺中被下了咒!
怎么會毫無感覺了?
那狄青――
估計也是跑不了。
他連忙跑到狄青身邊去,右腕子衣袖一翻,果真,那條熟悉的彩繩映入眼瞳之上。
都被下了咒。他們三人都被盯上了。
狄青睡得是真快,這一幕的憂心只有印許一人……
他放下狄青的衣袖,自己躺回到爐子旁邊,抬起腕子看著這根彩繩。
一來長安就是生死劫――
接下來還不知道是什么在等著他們。
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