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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月光

『狗叫』

敬月光 一念1 3535 2020-08-27 20:16:36

  那天傍晚回來后,二丫家的狗就跟瘋了一樣,整晚都狂躁不安。“汪”“汪”“汪”……吠了一晚上,一聲叫得比一聲急促、迫切。村子里的其它狗,也一整晚呼應(yīng)著,此起彼落。

  村子里的人,大概也都一宿沒睡好。天才麻麻亮,二爹披了件襖子,就在院子里大聲呵斥自家的狗。

  隔壁的二爺聽到聲響,推門出來,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隔著院墻喊道:

  “我說二爹,您老一大清早犯得著跟個畜牲生多大氣啊!”

  二爹一聽,這話里有話,心里頭可就不樂意了。朝著院墻,嘟囔了一句。

  “管好你自家牲口,莫叫它叫喚。”

  二爺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說道:

  “哎……我說二爹,您老這話,不對呀!那畜牲要叫喚,我有什么辦法。再說了,那不是二丫家的狗,瘋了一樣先叫的么!”

  二爹一聽,覺得是那么回事,也不搭話,直接系上襖扣子,打開院門,就朝著二丫家去了。

  二爺一看,喔吆,有熱鬧看了。也就晚了個兩分鐘,捧個茶盞,晃悠著跟在后頭去了。

  二丫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東南角。屋子后頭一棵老榆樹,有些年頭了,高大的枝干在微微明的晨色中,遠(yuǎn)遠(yuǎn)望去,猶如龐大黑影一樣的存在。

  狗還在叫。叫幾聲,停一下,又再叫。停下的時候,就像是在等著回應(yīng),那村里頭和外村總歸會跟著有零星的幾聲狗叫。

  二爹背著雙手,一邊走,一邊納悶。這短短兩三分鐘的路程,老人家心里閃現(xiàn)了無數(shù)個念頭,每每想到一個,就又趕緊自個搖搖頭否定掉。

  “二爹,您老這么早是要去哪呀?”二姑正在院子里掃地,看到二爹背著手路過,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就熱情的招呼了一聲。院墻是垛了一米來高的土墻,用舊木板拼起來擋著做院門。二姑是隔壁村的,因為她娘原來是本村的姑娘,她又嫁了回來,按講嫁雞隨雞,村里人隨著輩份應(yīng)該稱呼她一聲嬸兒的。但是二姑這個人向來隨和熱心,又愛幫襯人,村里不管大事小事她都很有自己的主見,所以本村人都喜歡親熱的喊她一聲二姑。

  二爹一臉沉著,沒說話,只是用手指了下二丫家的方向。

  “那狗吧……昨晚是有一點吵……”眼看著后面二爺也跟著晃過來了,二姑吞下了自己后半句話。想了想,放下掃帚,也朝著二丫家去了。

  二爹走到二丫家院門口時,二丫家的院門敞開著,二丫跟她爸正在院子里,她二舅也在。二丫她爸和她二舅,正蹲在院角抽著煙,二丫就站在狗旁邊,小臉上寫滿疑惑,伸手想要撫摸狗頭,又有些猶豫,立在那里,手足無措。

  狗也不亂竄,只管扯直了脖子大聲“汪、汪、汪”,又低了頭停下,像是認(rèn)真的聽著其它狗回應(yīng),進(jìn)行著某種交流。

  “她二舅來啦。”二爹跨進(jìn)門,隨便招呼了一聲。二丫他爸一看,趕緊迎過來給老人家奉煙,搬了張小椅子。二爹接過煙,就了火,深深的吸了一口,往小椅子上一坐。

  “可不是,這狗,瘋了一樣,叫一晚上沒停,天還沒亮,趕緊把她二舅接過來給看看。”二丫她爸一臉愁苦。

  這時,二爺和二姑也進(jìn)來了。旁邊的二方和二珠子,還有二珠子她爹,村北的二哥,也不約而同,一起來了。

  村里人古道熱腸,一看二舅來了,從寒暄客套到閑聊,院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眾人聊天的喧嘩聲,有那么一小會子,蓋過了狗的叫聲。

  狗為什么叫。所有人兜轉(zhuǎn)到最后,還是小心翼翼的繞回到這個問題,仿佛像是不經(jīng)意的提起。

  沒人知道為什么。

  二舅也沒能從他一個專業(yè)的獸醫(yī)角度給出合理的解釋。這就更加重了每個人心底的疑慮。

  這時,二丫她媽兜著圍裙出來,搓著手問:要么,都擱這吃早飯吧?

  眾人自然不好意思,一番客氣,各自散去。只有二爹,被二丫媽硬拖著給留在家里吃早飯了。

  村人的恐慌,是從一個流言開始的。沒人知道是誰說的,忽然就在村里頭流傳開了。

  流言說,那只狗,是看見不干凈的東西了。二丫家有不干凈的東西。

  有說是二丫她爺回來了。二丫她爺原來和二丫她爸一直有矛盾,二丫她爸媽成親后,就和她爺分家了。那幾年,為了雞毛蒜皮小事,家長里短,一直吵吵沒停過。當(dāng)然,這中間也沒少村里人的流言蜚語和古道熱腸。有次,吵得特別兇,二丫他爸仗著年輕,血氣方剛,可沒少說賭氣的話。就在那天夜里,二丫她爺突然死了。有人說,她爺是給她爸活活給氣死的。

  也有人說,不干凈的東西,是昨天下午別村帶回來的。二丫昨天去別村吃白酒,她小,她爸不放心,讓她帶了她的狗一起。回來狗就開始狂躁了。那不干凈的東西,怕是跟著狗回來了。

  這么一說,神乎其神的,幾乎所有人都信了。二丫家的狗,鐵定是看見不干凈的東西了。

  這話,傳著傳著,就傳到二爹這了。

  二爹聽完,捏著快燃完的煙屁股,狠狠的吸了一口,使勁的扔在地上,還覺得不解氣,又用腳狠狠的碾踩著,氣得直抖。手指頭顫微微的直指二爺家,咬牙切齒的說,“我去tnnd,我看他才是鬼話連篇。”

  傳話的人,畢竟是懂得審時度勢的,又趕緊把二爹的話好一番渲染,送了出去。

  然后,村子里又多了一種聲音,說是年前有人來村里毒狗,二丫家的狗靈敏,警覺性高,當(dāng)時就叫著把人給嚇跑了。這回恐怕是看到那個人了,叫著是要提醒大家。

  這時候,村子里的人突然變得像神探一樣,開始揣摩起狗的心思。

  二姑說,“毒狗的人,一定是別村的,二丫家狗一定是在那看到,給認(rèn)出來了。”

  當(dāng)然,也有人不同意。二珠子她爹就不同意,朝著二姑瞪大眼睛說,“別村的人,那大多和本村都是老親,干不出那樣的事。”也不怪他急眼,二珠子她媽就是別村嫁過來的。

  也有人小心翼翼的跑去問二丫,從別村回來的路上,可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二丫畢竟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這幾天的注意力都在狗身上,一下子也想不起來。再多問,就急得哭了。

  就在大家都僵持不下的時候,二方大膽的作了猜測:

  “給狗下藥的就是本村人。”

  眾人一聽,那還了得,紛紛否定。

  二方也急了,“要我說,就是外人伙著本村人一起干的。狗心里恐懼得狠,看到他就怕,怕他再下藥,所以一直叫,就是想告訴大家,要注意這個人。”

  二方說完,開始在人群里不緊不慢的踱著步,一個一個看過去,“也許,那個用藥毒狗的人,他就在我們當(dāng)中。一張熟悉的面孔,又掩飾得那么恰恰好,不見絲毫慌張失色,一切言行都那么妥妥當(dāng)當(dāng)。誰又敢去懷疑他什么呢?”

  誰知道呢?

  猜測歸猜測,信不信都由著村里人。可狗還是這么叫著,這已經(jīng)第三天了,狗的叫聲已經(jīng)嘶啞,仍然不肯停下,拼了命的吼。

  “那狗瘋了!”村北二哥果斷的扔下這句話。霎時,如一顆小石子拋進(jìn)村人心里,激起一圈圈漣漪,不停向外擴(kuò)散,層而不疊,像極了一個信號在向外四處擴(kuò)散。

  對待一只瘋了的狗,便不再需要那么多理由去顧全,左右不過是簡單的三個字:怎么辦?

  二舅逢人就解釋:“這狗沒瘋,它不跑也不咬人。”村里人嘴上都應(yīng)著,客氣的應(yīng)著,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這狗老這么叫,可不成事。

  “狗比我們?nèi)说穆犛X和警覺性要強(qiáng)很多,興許,它是要提示我們一些什么,只是我們聽不懂而已。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再給它配點藥試試。”二舅意識到村里人的態(tài)度已經(jīng)開始變得不那么明朗。他們眼神里慣有的客套與冷淡,讓他有種莫名的擔(dān)憂。

  狗還在叫。

  第四天一早,二丫她爸迫不得已,上街買回來一個篾套子,套住狗的嘴巴,帶子纏繞在脖頸上緊緊的扎起來。

  不能再讓這狗叫了!這是二丫她爸唯一的念頭。

  狗雖然不能叫了,可是它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人的眼睛一樣,似有百般委屈卻不能言說。

  二丫看著看著,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爸,你把它拿掉吧!這狗它只是嚇著了!那天下午‘放銃’嚇著它了,它沒瘋,真的沒瘋!”

  一直事事依著寵著她的爸爸,這次沒有許她。看著狗試了好幾次,嘴都張不開,他才終于放心了。

  那天白天,狗沒有叫,其它狗也沒叫。村里人心里好生奇怪,但沒好意思去問。

  狗雖然不能叫出聲,但還是嗚咽著。到了晚上,夜深人靜,那嗚嗚的聲音,更是如泣如訴,這冬日里的寒風(fēng),偏偏像要是挨家挨戶敲著門,把哭訴聲送進(jìn)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睡不著了。

  那一晚,每個人都在心里為這只狗預(yù)演了許多種可能。但是結(jié)局,他們只留了一個。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聚集在一起,重塑了那個可能。

  “那狗,昨晚哭了一晚上,你們聽到了吧?真是瘋了!”

  “是哦,恐怕它確實是看見不干凈的東西了哦!”

  “二丫她爸也真是的,就這么任著一條狗在家里哭喪一樣,也不出個主意!”

  “不是我說,要是這狗是我們家的……喏,我就打死它!”

  “也不曉得是不是帶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回村了……唉,瞧我這張嘴,亂說,呸呸呸……”

  事實是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每個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他們都覺得自己想的才是正確的。但那也不重要。他們已經(jīng)在重塑可能的過程中,很快的就達(dá)成了一種默契。并且,沒人覺得不妥。除了二爹。二爹縱然平日威嚴(yán),但在這個時候,也不能沒任何說法就隨意拂了大家的意思。

  所以,這事,似乎就這么理所當(dāng)然的定了。那是第五天下午。

  二丫哭喊著,求著他爸,求所有人,放過她的狗。可是,大人們說著大人的話,孩子的哭鬧只被當(dāng)成是孩子的不懂事。

  后來,其他人家的狗也還叫。

  但是,沒人再提這茬事兒,也沒誰想要去弄清楚狗怎么了,畢竟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家家都有一只狗。

  再后來,那些狗大概也是叫得累了吧,慢慢也就不叫了。

一念1

本篇今日申請完結(jié)。   特別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和鼓勵。   特別特別特別感謝“執(zhí)手”!謝謝您!   長篇小說《空間城》正在更新,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喜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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