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無咎內外兼修,日積月累,兩相結合,對“鳳涅凰槃劍”精妙之處體會越來越深,這日二人踏上“二十面魔方”,切磋足有一個多時辰,各收長劍,于湖邊并肩緩步而走,晉無咎道:“我見過佛門十五派幾個掌門用劍,在莫家劍法面前簡直不足一提。”
莫玄炎道:“佛門十五派創派已久,劍法經前人萃取,必有其過人之處,諸如峨眉、衡山,也曾出過不少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子孫后代不爭氣,又怪得了誰?”
晉無咎道:“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看來我是沒那眼福了,我入魔界前見過最精妙的劍術,便是碧痕哥哥的‘直符九天劍’,但招式似也不及我們的‘鳳涅凰槃劍’。”
莫玄炎道:“我說過沈家陰劍陽掌,單只劍法而言,原本及不上我莫家。”
晉無咎道:“陰陽雙索的招式我親眼見過,不知若由師尊大人搭配內力使來,威力又當如何?”
莫玄炎道:“我很小的時候,師尊大人已身負‘四象太極’內功,雙索招式又奇幻無倫,魔神二界眼中委實高山仰止。”
晉無咎道:“‘四象太極’?那又是甚么功夫?”
說話間二人走到一邊盡頭,停于岸邊,莫玄炎道:“我教內功深不可測,實為不斷突破人體極限,你習得陰陽二力,修為遠勝于我,便是站在‘剝復雙劍’與碧辰面前,想必也已不遑多讓,我們身為六峰中最出類拔萃的人才,終不過‘兩儀’一層。”
晉無咎道:“我聽小姐姐提過,所謂‘兩儀’,指的便是陰陽。”
莫玄炎道:“盤龍峽谷中,上峰男弟子與中峰頂尖人物可練至‘兩儀’,身上同時具備陰陽兩股內力。”
晉無咎道:“所以碧痕未到‘兩儀’。”
莫玄炎道:“大凡女子,體內先天多少有些陰寒之氣,不練陽力者,便是害怕成為如我這般,碧痕單練陰力,比起中峰夏家夏昆侖、任家任翾飛任寰父子,又要再差一些。”
晉無咎回想任寰與沈碧辰各自相斗唐桑榆的情形,點了點頭,聽她續道:“陰陽二力有高有低,我們屬于其中較高那些,卻未能突破‘兩儀’,達到‘太極’之境。”
晉無咎道:“‘太極’?”
莫玄炎道:“盤龍內功自‘太極’始,方可說是得窺上乘內功門徑,自下而上又分為‘太初’、‘雙生’、‘三花’、‘四象’、‘五氣’、‘六道’、‘七星’、‘八法’、‘九轉’、‘十方’十層,師尊大人練至‘四象太極’,已是前無古人。”
晉無咎道:“所以盤龍內功要到‘十方太極’才算最高?”
莫玄炎道:“可還早得很呢,聽爹爹說,‘太極’之上更有‘無極’,似乎‘十方太極’之上又為‘太初無極’,接著‘雙生無極’、‘三花無極’,依此類推,直至‘十方無極’,方可謂真正的盤龍絕學。”
扭頭見他張大了嘴一臉呆滯,伸手掩住輕笑,道:“你這算是甚么表情?”
晉無咎這才稍稍合攏,道:“‘太極’比‘兩儀’強在哪里?‘無極’又比‘太極’強在哪里?”
莫玄炎道:“突破‘兩儀’達到‘太極’,便從‘以掌御戎’進為‘以指御戎’,師尊大人練至‘四象太極’,十指便能操縱四條索刃,便是在你親眼所見陰陽雙索的基礎上,招式威力又再增加一倍。”
晉無咎驚道:“那么‘十方太極’,便能同時操縱十條索刃?每條索刃那么多復雜的招式,僅以一指便可完成?”
莫玄炎道:“理論上的確如此。”
晉無咎無言以對,道:“‘太極’如此了得,‘無極’豈非通天徹地無所不能?”
莫玄炎回身而行,待晉無咎跟上,道:“待至‘無極’,便是‘以氣為戎’,好比‘四象無極’,四根索刃無影無形,無聲無息,卻盡在十指掌握之中,若以‘雙生無極’內功催動莫家劍法,敵人甚至瞧不見出手,便已四肢齊斷,萬劍穿心。”
晉無咎道:“可是畢竟沒人練成過罷?”
莫玄炎道:“正因為如此,‘無極’至今仍是盤龍峽谷內的一個傳說,從來無人親眼見證。”
晉無咎道:“既然沒人練成,這套內功又是何人所創?會不會是虛張聲勢,拿來嚇唬我們這些無名小輩?”
莫玄炎道:“沒有真憑實據,也難對你斷言是或不是,只不過我教創立前五十年中,教中也有人說‘雙生太極’已是極限,無人想得竟能以十指駕馭三條索刃,可現在,‘四象太極’也被師尊大人攻克。”
晉無咎直聽得悠然神往,點頭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
逆行經脈舉步維艱,絕非彈指能成,晉無咎又練近兩個月,總算能將十二經脈順逆自如。
正如他練前所憂,“足陽明胃經”上行至“缺盆穴”不能再上,左右各四十五處穴道僅能練成各三十四處,“足少陽膽經”上行至“肩井穴”便不能再上,左右各四十四處穴道僅能練成各二十四處,剩余皆在頭部頸部,一練便有刺痛之感。
某日二人切磋,晉無咎以“鳳涅瓔珞劍”護頭,以“降龍十八掌”護身,莫玄炎竟找不到破綻,“簡狄劍”回入鞘中,幽幽道:“十個月過去,我已對你無計可施,再有兩個月時間,總是要被你勝過了。”
晉無咎道:“你雖沒傷到我,但我只守不攻,也難以打贏你,無論我如何進招,自身防備架勢散去,跟不上你的速度,便有可能被你打中。”
莫玄炎道:“算你聰明。”
晉無咎道:“你收留我在魔界,‘魔方’、‘魔球’任我習練,又贈我寶劍教我內功劍術,我實在感激不盡。”
莫玄炎沖他噘一噘嘴,道:“你隨我來。”
“魔殿”左首晉無咎臥房兩側皆有光圈通道,晉無咎每日只向外側,卻從未再朝里走,二人通過光圈,里邊竟一片通明,頂上腳下、環形墻面盡泛白光。
晉無咎道:“原來此處這般敞亮。”
莫玄炎道:“你在隔壁住這么久,我才不信你沒有偷偷進來看過。”
晉無咎道:“沒有你的允許,我擅自亂闖,那是對主人不敬,這個道理我好歹懂得。”
圓屋僅一道出入口,內側墻面并排掛有五件男子長衣,從左到右依次為赤黃白青紫五色,正中上方一對白色巨翼,周身水晶翎羽,似冰清透,若雪空靈,晉無咎癡癡仰望,如葵藿迎奉光曦。
莫玄炎取下月白錦袍,遞到晉無咎面前,道:“換上它。”
晉無咎奇道:“我?”
莫玄炎道:“你第一日認得我么?我若穿上這件衣服,兩個時辰便丟了性命。”
晉無咎紅臉道:“那我去房里換。”
過得片刻,晉無咎回入,莫玄炎見錦袍恰好合身,眼前身形清瘦挺拔,步履輕緩,仿佛芝蘭玉樹,光風霽月,只這一忽工夫,已變得尊貴雅致,形同詩畫,莫玄炎取下中央羽翼,令晉無咎雙手穿過,以繩絲牢牢固于肩膀腋下,又替他整整衣領,晉無咎道:“玄炎。”
莫玄炎道:“去殿前等我。”
晉無咎不知用意,呆呆哦得一聲。
晉無咎背負白羽,肩頭雖沉,但以他內力早已舉重若輕,饒有興味將收于身后的兩翼輕拉,翼身受力張開,又見左右各有繩圈,可容單手,穿過后手臂羽翼連為一體,稍稍用勁,羽翼吃力極重,整個身子離開地面,飛上一尺,晉無咎又驚又喜,心道:
“我和玄炎相處太久,竟忘了她便是那個‘長翅膀的姑娘’,聽以往那些人的描述,玄炎定是有一對黑色羽翼,穿上這對羽翼,便如飛鳥一般能在空中翱翔。”
正分神間,右側房門輕響,正是莫玄炎走下臺階,晉無咎雙手停下,徐徐回落,不偏不倚來到她的身前。
莫玄炎一身黑紗舉之若無,透出玲瓏有致的傲人身姿,膚光勝雪妖若天顏,濃眉長睫淺淺上揚,顯露與生俱來的桀驁難馴,秀挺瓊鼻下的緋唇不染而朱,背上同樣一對羽翼,卻通體墨色,如鴉之烏,如夜之漆。
二人相對注視良久,莫玄炎道:“看夠沒有?”
晉無咎這才恍然回神,道:“玄炎,你好美。”
莫玄炎道:“換上這一身裝束,你也是個美男子了。”
晉無咎微微笑道:“我倒沒有被人這般夸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莫玄炎道:“從今日起,這‘鴻鵠之翼’便是你的,與我這‘青鸞之翼’原是一對。”
見晉無咎雙目呆滯,道:“不喜歡?”
晉無咎搖頭道:“你贈我‘帝嚳’和你‘簡狄’相配,贈我‘鴻鵠之翼’和你‘青鸞之翼’相配,我能和你配成一對,那是夢寐以求的事,又怎會不喜歡?可我一直以來受你恩惠,不知該如何報答。”
莫玄炎道:“所以這件事困擾你很久?”
晉無咎點一點頭。
莫玄炎道:“在你心里,是佩劍羽翼重要,還是我的性命重要?”
晉無咎大聲道:“你這做的甚么比較?佩劍羽翼都是身外之物,怎能拿來和你相提并論?”
莫玄炎道:“我撿回一條命,送你這些東西,你卻說是你受了我的恩惠,我才來問你這個問題,你卻對我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