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許久,也算功夫不負有心人,“足少陽膽經(jīng)”中破“瞳子髎”、“風池”二穴,片刻不敢停頓,“手陽明大腸經(jīng)”中破“口禾髎”、“迎香”二穴。
放空大腦,猛做六七十次深呼吸,一鼓作氣,接連十五次發(fā)力過后,“手太陽小腸經(jīng)”中總算破“天窗”、“天容”、“顴髎”、“聽宮”四穴,又一次累得氣喘吁吁。
畢竟求生本能驅(qū)使,咬牙發(fā)力,“足太陽膀胱經(jīng)”中連破“睛明”、“攢竹”、“眉沖”、“曲差”、“五處”五穴,又被堵于“承光”,難耐焦躁,暗道:“我這‘足太陽膀胱經(jīng)’,竟是沒有一處穴位暢通么?”
至此他僅解決三脈,另有三脈受阻,真氣下沖上突,已有岔亂之嫌,奈何女子嬌喘愈發(fā)急促,愈發(fā)貪婪,想要過濾,偏生每一絲一縷無不清晰入耳,千層放縱,萬般歡愉,只聞潮漲,不聞潮落,不知更要持續(xù)多久。
額上青筋暴起,終于筋疲力盡,連透氣都成奢望,眼前無可抑制,出現(xiàn)教自己神魂顛倒揮之不去的絕色面容、妖嬈身姿,直至腦中一陣抽痛,似被一柄鋒利匕首連斷三脈,心知大限已到,索性睜開雙眼,歇斯底里咆哮嘶吼:“你們這對狗男女!我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們!”
他頭部盡是狼奔豕突,說是咆哮嘶吼,除他之外卻無第二個人聽見,罵完三句,鮮血狂噴倒在崖口,兀自兩眼圓睜,瞳孔流露盡是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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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正前,“魔鏡”岸邊,晉無咎盤膝打坐,完成三百六十圈“髓道周天”,說不出的清爽酣暢,起身看看左右五方一球,心道:
“能和玄炎在此度過余生,別說教主,便是玉皇大帝我也懶得做,‘青龍殿’漫山教眾,無不一呼即至,可心若孤獨,置身再喧鬧的人流又有何用?玄炎待我忽遠忽近,只因我的罪過實在太大,她不愿嫁我,實非她的過錯,我只看見自己痛苦,焉知在她心里,不是比我矛盾百倍?”
想起纏綿過后,被莫玄炎輕輕掙脫摟抱,滿腹話語想要對她傾吐,她只說完“休息了”三字,便自“魔塔”一躍而下,臨別前秋波流轉(zhuǎn),聲語溫存,卻是否仍在報復自己?
右后方出現(xiàn)腳步,正是莫玄炎雙手負后,娉娉裊裊而近,來到并肩處站定,道:“你不去歇息,卻在這里賞湖,是怕我溜走?”
晉無咎見她含情凝睇,竟不敢與之對視,道:“你若要走,我怎能留得住?最多不過暗中保護。”
莫玄炎道:“你堂堂教主命我下嫁,我總也不能抗命。”
晉無咎道:“我在‘青龍殿’中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層,可你心有不甘的話,難免郁郁一生,終非我的本意。”
莫玄炎道:“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我,先教我嫁不給別人再說,你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響亮。”
晉無咎見她雙唇微扁,三分俏皮七分嗔怪,道:“只怪我沒能把持得住,本以為經(jīng)過這些時日,我可以的。”
莫玄炎道:“哼!說甚么把持不住,想娶我也不直說。”
晉無咎道:“我想不想娶,天下間還有誰能比你清楚?我只知道你不愿嫁,我說了也是枉然。”
莫玄炎白他一眼,道:“得到我了,才來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你不直說,怎知我愿是不愿?”
晉無咎道:“我在盤龍峽谷對你說過。”
莫玄炎道:“那時不愿,未見得這時不愿。”
晉無咎道:“崇印方丈曾說,自我相伴,亦是一種歡喜,最近這幾個月,大半時間都在療傷,愈發(fā)體會方丈此言深意。”
莫玄炎見他纏夾不清,怒道:“我若愿意,你也選擇自我相伴?”
晉無咎沉浸憂傷,寥寥數(shù)刻竟難自拔,道:“你若愿意,自然一切另當別論,我卻不想你為成全我而委屈自……”
莫玄炎猛一頓足,道:“你再煩一句試試!信不信我當真不嫁給你?”
晉無咎道:“你不愛聽,我不說便是。”
忽而會過意來,轉(zhuǎn)身向她,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在自己手背上連連狠掐,一連十數(shù)下,每一下都無比真實,仍是不敢確認,揪起小臂上一層皮肉,咬牙強忍鉆心疼痛,直至手齒皆松,這才乍驚乍喜,顫聲道:“玄炎,你,你愿意嫁給我?”
說完一句,喉頭已然哽咽。
莫玄炎扭身便走,沒好氣道:“不愿意,你陪你的少林方丈過一輩子去。”
晉無咎道:“不,不,我要娶你,我要娶你。”
快步追上,雙臂張開,合攏時撲一個空,被莫玄炎以輕身功夫逃開,又再搶上,仍是沒能抱住。
他腳下變線實有不及,一連幾次失敗,左手無名、小二指,右手食、中二指同時運勁,催動四條暗索,將她牢牢擒獲,四指輕輕一彎,終于擁入懷中,清晰感觸纖腰柔若無骨,嬌韻無限,這才撤去內(nèi)力,道:“玄炎,我這一生,都不會再放開你。”
一語牽動心緒,狂喜之余滿臉含笑,眼淚卻撲簌撲簌落個不停。
莫玄炎這才抽出雙臂,替他整整衣領,見他雙眶泉流不住外涌,沖他薄唇一扁,道:“看你還敢不敢嘴硬,活該這般傷心欲絕。”
許久,晉無咎終于止住,莫玄炎道:“喂!要我嫁你不難,有幾件事須得言明。”
晉無咎道:“只要是你說的,每一句我都會記住。”
莫玄炎道:“你我雖成夫妻,十年后……”
晉無咎搶道:“不行。”
莫玄炎噘嘴沖他哼得一聲,道:“你又想哭是不是?”
晉無咎道:“我聽十大護法說過,振音鏖戰(zhàn)那日我倒地不起,你也差點橫劍自刎,到我們易地相處,你卻要我獨自偷生?”
見莫玄炎還想辯解,搶道:“總之此事免談,你已答允嫁我,若敢臨時反悔,我用‘復歸龍螭’綁你回谷成親。”
莫玄炎啐他一口,大半年前西安城“長樂門”外,沈碧辰曾言要擒自己入盤龍峽谷,由其時教主沈墨壤賜婚,大同小異的一番話換由晉無咎說來,聽完心境截然不同,知他刻骨相愛,一時間無以辯駁,柔腸百轉(zhuǎn)。
與他相互注視良久,眸中能讀出的盡是不容商量,心知說不動他,嘴上卻不服軟,一張俏臉寫滿倔強難馴,沒好氣道:“爺爺去世未滿一年,你說你已破了多少戒條?”
晉無咎被她驚出一身冷汗,道:“我,我真是罪該萬死,竟忘了這么重要的事,可事既至此,天下人都當你是我妻子,我和你這樣不明不白,對你太不公平,爺爺遺愿之一便是讓我們成親……”
莫玄炎道:“孝禮在心,我教百余年來的確沒有外界那許多繁文縟節(jié),我自可在這魔界與你靜靜行完拜禮,從此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可你守孝期間再也不許碰我。”
晉無咎道:“是。”
莫玄炎身為屬下,見他反拿自己當教主一般,暗暗好笑,卻一臉嚴肅道:“此外還須好好想想,該怎樣求得媽媽原諒,否則我便是嫁你,也不能陪在你的身旁。”
晉無咎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我將岳父岳母得罪得這般厲害,到頭來還娶走他們的寶貝女兒,我都覺得太便宜自己。”
莫玄炎瞪他一眼,道:“你知道就好,只怕你哪天又再獸性大發(fā),你晉大教主的武功,我可抵擋不了。”
晉無咎道:“不會了,對我而言,碰過你遠比碰你來得意義非常。”
莫玄炎道:“哼!算你會說話。”
晉無咎這才想起一事,拿來始終躺于“魔鏡”沿岸的僧衣包裹,遞到莫玄炎跟前,卻聽她只淡淡道:“你自己拿去獻給爹爹媽媽,你原本要討他們歡心,這么大一個人情,我怎能搶了來?”
晉無咎驚道:“你,你竟知道這是‘祝融’。”
莫玄炎背過身去,翩然走到“魔鏡”前,幽幽道:
“那日被你污辱,我確是悲憤交疊,獨自回到這里靜過十來天,玩味起你臨別時的反應,那一刻我便知道,你這直腸子是要去少林寺闖塔,況且以你對少林高僧敬重,必不會如我這般破窗而入,那多半是要從一層打起,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才戴上面罩裹緊黑紗,決意去少室山找你。”
晉無咎趁她稍稍停頓,道:“說起這個,我正想問你,為甚么要將自己裹成個粽子似的?我在牟莊第一眼見你,還道你身上受了傷。”
莫玄炎一個回頭,明眸佯露殺氣,道:“你說誰是粽子?”
晉無咎訕訕而笑,連連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玄炎復又轉(zhuǎn)回,道:“這也算是我教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大凡女子習練‘兩儀’,便會成為如我這般,既然學這上乘內(nèi)功,自不會待在深閨,總要出去拋頭露面,對未來丈夫難免不敬,所以一旦失身,便會盡可能將面容手足遮住。”
晉無咎恍然大悟,道:“難怪姚千齡、沈碧仁、碧痕見了你,都似乎發(fā)現(xiàn)甚么,原來我教還有這么個說法,我倒從沒在意過。”
涌上一陣暖意,走近將她雙手牽住,道:“玄炎,我入了少林寺,見到姚千齡方才得知,原來小姐姐能絕處逢生,全因你將拿來救治自己的‘空心楊柳’獻出,我孑然一身離開蓬萊仙谷,沒有任何珍貴寶物可以贈你,惟有豁出性命,替你拿回這柄志在必得的‘祝融’。”
莫玄炎道:“此事你知道也就罷了,不必對哥哥姐姐說起。”
晉無咎道:“那怎么能行?”
莫玄炎道:“你自己好好補償我罷,說出來徒增哥哥姐姐自責。”
將頭倚在他的肩上,又道:“你也不必因此介懷,‘空心楊柳’能化解臟腑寒氣,對姐姐有起死回生之效,我服下反會浪費不少修為,你多這般想想,便知此舉有益無害。”
晉無咎道:
“話雖如此,你終是以德報怨,我們?nèi)搿帻埖睢诙眨w纖便攜任大哥上來探看,言稱仙界有許多仙果可助小姐姐調(diào)理,我出谷當日曾見纖纖被神界弟子阻攔,若非受你所托,人界怕是連魔界這一關都過不了,更別說登上‘青龍殿’,那本該是你正在氣頭上的時候,卻能這般為我著想。”
莫玄炎道:“你既知我在氣頭上,更加無需自責,哥哥姐姐待我如親人一般,便是不為了你,我也未見得會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