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炎極少見他如此強硬,非但不怒,反而一絲竊喜,道:“你既同去,我入內敘話,卻將你關在門外,成甚么樣子?”
晉無咎道:“所以你是答允了?”
莫玄炎裝作沒好氣道:“這可不敢當,是我該感謝夫君成全才對。”
自覺無理,一句說完忍不住噗嗤出聲。
晉無咎見她儀態萬千,面罩下不減笑靨撩人,想要擁她入懷,卻只牽起她的雙手,放在唇邊輕觸,道:“只要你在身旁,龍潭虎穴我也不怕,你想甚么時候出發?”
莫玄炎道:“明日我在仙界做些功課,申時過半出發,你看怎樣?”
晉無咎奇道:“我們是去武當山,你為何要在仙界做功課?而且這么晚才出發,到武當山不是天都黑了?”
轉而想通,又道:“我們暗中行事,原該晚間抵達。”
莫玄炎道:“要說盤龍峽谷藏書,還數仙界‘神仙洞府’,我午后見過碧仁,便萌生前去武當山的念頭,我們在那里人生地不熟,難道不該準備一下?”
晉無咎心念一動,道:“小哥哥上過武當山,要不要問問他們?”
莫玄炎道:“說起這個,我若想向哥哥姐姐隱瞞此事,你依不依我?”
晉無咎微覺詫異,隨即道:“自然依你。”
莫玄炎道:“這樣便依了?”
晉無咎道:“不然怎樣?你多次相救小姐姐,更是我的妻子,我就算懷疑天下人,也不可能懷疑你。”
莫玄炎更是甜蜜,嫣然道:“乖。”
~~
次日巳時,晉無咎本想同去仙界,走到一層,一人前來稟報,說西北谷口又有外人,指名要晉無咎本人前去相見,晉無咎奇道:“這次又是誰?”
那人道:“回教主,聽鬼界弟子報上來的消息,這次只有一人,年紀輕輕卻趾高氣揚,說是受盟主之命前來傳令,只有教主本人到了他才能說,瞧他衣著并非江湖大派,也不像一派掌門,應該只是尋常弟子。”
晉無咎微微冷笑,道:“傳令?將他押入鬼界地牢,他若不說,這輩子便不要出去了,他若說了,再看我如何發落。”
那人領命而去。
莫玄炎吃吃而笑,道:“同樣是來拜訪,今日這人可要遭受晉大教主冷遇。”
晉無咎道:“昨日來的既是八派掌門,又是任界主的朋友,我理當現身相見,今日這個既是嘍啰,又敢飛揚跋扈,我還厚著臉皮前去迎接,周子魚真當我教任人欺負么?”
琴棋書畫四女便在身旁,聽他這般說了,各在心里叫好。
仙界自被夏語冰借出大量弟子,不免有些冷清,纖纖與卓夏居所皆離“神仙洞府”較遠,好在盤龍教向來上下分明,莫玄炎隨口一說不必通報,仙界弟子立即將門開啟。
這一待便是近兩個時辰,二人肚腹饑餓,放下手中書冊,莫玄炎卻帶走一幅畫卷,道:“這張武當山地形圖多半能用得到,你帶在身上,回來后歸還仙界便是。”
走出“神仙洞府”,一名弟子靜候門口,恭恭敬敬道:“教主,教主夫人。”
晉無咎見他身穿橘衣,知道是鬼界弟子,道:“那人說了沒?”
那弟子道:“回教主,那人說,周子魚派前他來傳話,讓我們打開六道谷口放他的人入內,說給我們三個月時間考慮,如若教主不依……”
晉無咎奇道:“但說無妨,不依便怎樣?”
那弟子道:“如若教主不依,九月初三,周子魚便會傾全盟之力,大舉攻山。”
晉無咎道:“那人說的時候態度怎樣?”
那弟子道:“仍是囂張得緊。”
晉無咎道:“往死里打,記得留一張嘴,然后扔出峽谷,將脖子綁在兩只腳踝中間,讓他滾著回去報訊,告訴周子魚,但教他想輕舉妄動,這便是榜樣。”
那弟子道:“是。”
晉莫正欲回“青龍殿”,山路拐角忽一人道:“且慢。”
晉無咎聽是卓凌寒的聲音,果見卓夏從一排樹后出現,道:“小哥哥,小姐姐,你們聽見了。”
卓凌寒道:“無咎,你可愿聽我一言?”
晉無咎道:“小哥哥請講。”
卓凌寒道:“你以一教之主,為維護盤龍威嚴,教訓一頓小懲大誡,此事無可厚非,但是為大局著想,對周子魚之請不忙答允,不忙拒絕,命此人傳話,只說九月初三準時回復,許是上上之選。”
晉無咎見鬼界弟子仍在原地等待答復,道:“按小哥哥的話做。”
待鬼界弟子告退,卓凌寒道:“無咎,妹妹,可否入內一敘?”
回入“神仙洞府”,晉無咎道:“我看不慣那人狐假虎威,才命鬼界弟子讓他受些皮肉之苦,小哥哥小姐姐可是覺得不妥?”
卓凌寒道:“不,這人若在丐幫,我大約也會和你一般處置。”
晉無咎道:“周子魚沒耐心了,給我們三個月的時間,這場大戰還有可能避免么?要不要無咎親自前去擒賊擒王?”
夏語冰正色道:“無咎,趕緊打消這個念頭,任你武功再高,終究是人非神,周子魚是一盟之主,你是一教之主,以周子魚老奸巨猾,必然設下天羅地網等你前去,你不知內情貿然行動,最后是哪邊的王先被擒住?”
晉無咎赧然道:“小姐姐教訓得是,無咎知錯。”
夏語冰點頭贊許,道:“你有一點說得不對。”
晉無咎道:“請小姐姐指點。”
夏語冰道:“周子魚言明三個月后攻山,這三個月不是給你的,而是給他自己的。”
晉莫不由自主對視一眼,四目同是不解,晉無咎道:“請小姐姐指點,周子魚要這三個月來做甚么?”
夏語冰道:“眼下他們第一件事,自是要去查抄卓府。”
晉無咎道:“只要小哥哥小姐姐和弛兒不在卓府,他們也查抄不到甚么。”
夏語冰笑道:“不然,卓府還有一件寶物,可教周子魚好好開心一下。”
晉無咎道:“甚么寶物?”
夏語冰道:“‘龍皇之翼’。”
晉無咎大驚,道:“我在‘仁禮堂’聽過這個名字,當時丐幫弟子說到一半便被小哥哥轟出去了,想來事關丐幫機密,不能讓十五派得知,那便如何是好?我也算是半個丐幫弟子,要不要我替小哥哥小姐姐走一趟?”
夏語冰道:“不必。”
莫玄炎見她笑得狡黠,心道:
“當日佛門十五派一入‘仁禮堂’,我便已候于門外,也曾聽見這‘龍皇之翼’,無咎昏迷那三十余日,姐姐曾借白青雙翼仔細研究,更問過我好些問題,我只道哥哥姐姐見我們來去飛行,想暗中為丐幫再添一件寶物,現下看來,姐姐深謀遠慮,竟在那時便已想好,有朝一日要將此物交到十五派手中,卻不知姐姐此舉有何目的。”
果然夏語冰道:“這‘龍皇之翼’不過身外之物,搶走便搶走了,我接下來要對你們說的事情,那才要緊。”
晉無咎聽她說得鄭重,一顆心微微有些下沉,道:“小姐姐請吩咐。”
夏語冰道:“我昨日提到,周子魚的計劃中,有非丐幫弟子不可的部分。”
晉無咎點頭道:“小姐姐說先保密。”
夏語冰道:“我也沒想到只隔一日,便收到周子魚的戰書。”
晉無咎道:“所以小姐姐現在是打算告訴我們了么?”
夏語冰道:“不僅如此,班師父死于‘降龍十八掌’的真相,以及被我帶出谷外的仙界弟子究竟在忙些甚么,我也要對你們和盤托出,這兩件事關乎整個江湖,你們早些知道,可在接下來這三個月中多做準備。”
此后夏語冰一番講述,直聽得晉莫瞠目結舌。
許久,莫玄炎道:“姐姐大智,玄炎嘆服。”
晉無咎亦道:“當日我們以四人之力強闖盤龍峽谷,又有玄炎始終站在我們一邊,天幸堅持到了最后一刻,看似救下小姐姐一人,可事后看來,我們救下的許是整個江湖,這天下間除小姐姐外,又哪里還有第二個人能想到這般深遠?”
夏語冰道:“你們先別忙著夸我,六口血戰之日,盤龍是以一敵百的局面,我雖費盡心思,卻未必能解盤龍之危。”
卓凌寒道:“到時我和冰兒也會留在谷內,和盤龍教眾共同御敵。”
晉無咎道:“可是弛兒……”
卓凌寒道:“我們已和弛兒生離死別一次,實是不忍再舍下他,眼下大事為重,倘若天不遂人愿,我們寧可做一對狠心自私的父母,讓一家三口在陰世團圓。”
夏語冰道:“無咎,玄炎妹妹,今日所言之事有多要緊,你倆一聽便知,此事既需準備充足,又不可過早讓教中旁人得知原委,免得走漏風聲,這其間的分寸,實在不易把握。”
晉無咎起身行一大禮,道:“無咎懇請小哥哥小姐姐這三個月住進‘梧桐居’,替我和玄炎發號施令。”
卓凌寒一擺手,道:“此事萬萬不可。”
夏語冰道:“凌寒哥哥,無咎武功雖高,但統領群豪的能力實不及你,眼下危局,不妨一試。”
晉無咎連連點頭。
卓凌寒看向莫玄炎,道:“這……”
莫玄炎道:“教主夫人不過一個身份,玄炎從未拿來當作官銜,涉及教中大事,我不會拂逆無咎。”
卓凌寒道:“難得你們信任,容我和冰兒收拾一下便來,到時還要麻煩‘青龍殿’替我們照看一下弛兒。”
晉無咎大喜,道:“那我和玄炎先走一步,替小哥哥小姐姐安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