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轉瞬。
此時此刻,十五歲的蕭不戒站在灶臺前面,靜靜地守著大鍋里的香噴噴的一份豬排骨出鍋。
孩子的眼睛依然安靜,然而,與十年之前不同的是,或許那里面多了幾分深邃。
十年前,蕭不戒隨同爺爺蕭立洪,經過三個月的輾轉,來到了這個叫名為朝陽的村落。一進家門,年近六十的蕭立洪即解脫一般將大包的行李大大咧咧地甩在床上,一面嚷嚷著這輩子都不要再出門了,一面開開心心地拎著錢包奔向了村子里上好的那一家豬肉店。
九年前,蕭不戒在朝陽村的第一個生日自然是和爺爺一起過的。
一年的時間,蕭立洪似乎永遠都只會一樣菜,那便是燒制黃豆和紅燒肉。有的時候,紅燒肉和黃豆一起干燒是一碟菜,有的時候,黃豆是一碟菜,紅燒肉是一碟菜。有的時候,把土豆當黃豆燒進紅燒肉中是一碟菜,有的時候,把豬肉切成絲拌進黃豆中是一碟菜。而這些后來的做法,據村子的人說還是蕭立洪在蕭不戒到來之后,才慢慢地開發出來。
在這之前,老人原是只會這一樣肉菜的。
生日那天,搭著板凳,六歲的蕭不戒就這樣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燒菜。
從材料,到處理,再到燒制。對于老人來說,輕車熟路,二十分鐘不到的手工流程,蕭不戒足足在灶臺邊轉了三個小時才堪堪完成。
若有其事地夾起一塊紅燒排骨入口,蕭立洪冷笑。
“呵,味道不錯。可惜,抄的是老夫的名菜。”
嫌棄地夾起青菜,入口。
“這種東西,大概是只有那幫娘們兒才能炒得出來......一看就是前段時間帶你小子出去轉了一圈抄回來的......嘖嘖嘖。”
隨即,又是一口青菜放入口中。
“其實也還行,你小子遺傳的是你爹,細膩。”
再然后,一大碗的青菜湯。
“哎呀我去,你小子,天賦啊!”蕭立洪立馬興高采烈地豎起了大拇指。“老夫自從二十年前和你奶奶在怎么吃飯這件事情上吵過一架之后,就再也沒有喝過半口的青菜湯。不過,小子,今日你的這口湯,老夫喝著愉快。”
蕭不戒看著爺爺蕭立洪像小孩一樣一口飯菜一口湯地搶著往嘴巴里送,嘴上還不停地啪唧啪唧說話,卻是一股突如其來的溫暖感闖進了蕭不戒的心頭。
“慢點吃,還有。”說著,帶著淡淡的微笑,蕭不戒面色平靜地將菜碟又向蕭立洪那邊移動幾分。“我就說,以后,還是我多弄一些更好。”
“最好你全弄了!”蕭立洪吃飽了躺在椅子上,舒服地用竹簽刺溜著牙齒。
八年前,蕭立洪告訴蕭不戒,托一個朋友,光明教廷對于曼遠村之殤的調查報告拿到手了。不過,蕭不戒要是想看,那么,至少需要去村子里面,交到五個同齡的,可以邀請到家里來做客的朋友。
蕭不戒皺眉,蕭立洪卻堅定。
過去兩年,在朝陽村生活,蕭不戒在集市上打過交道的人,大多屬于這些小孩的爹媽級別,最次最次,也是他們舅舅輩分的人了。
至于街道上路過喧鬧的小孩,不知道為什么,蕭不戒總是選擇下意識地就選擇忽略。
“必須要么?”蕭不戒的不愿意寫在了臉上。
“必須要。”蕭立洪笑著說道,卻沒給任何回絕的境地。
這個約定,對于爺孫二人而言都意義非凡。
盡管,這對爺孫兩個人都明白,對于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蕭不戒這個朋友,或許無論如何都過于沉重了一些。
七年前,蕭不戒如約帶回來了五個八歲的朋友。
然而,令蕭立洪啼笑皆非的是,蕭不戒帶回來的這幾個朋友,和蕭不戒的相處方式,基本上也和家長帶娃差不了多少了。
“不戒大哥!我要吃那個排骨!”飯桌上,一個孩子嘟著嘴說道。
蕭不戒哄著也替他夾來一筷青菜。“青菜吃了也好,排骨和青菜交替著,吃了才香啊!”
“就是,我就是這么想的。”另一個孩子驕傲地說道。“我每次都像不戒大哥說的這么吃,然后現在娘每天都夸我!現在,只要我早上一點紅燒排骨,我娘晚上指定給我弄咧!”
蕭立洪下意識地看向蕭不戒。
只見蕭不戒抿嘴微笑,夾起菜,又放到這個孩子的碗里。
“來,多吃點,長高快。”
“我也要我也要。”一旁,一個小女孩敲著碗筷哭鬧著說道。“我也要不戒大哥給我夾菜......”
......
總之,不管蕭立洪的目的有沒有達到,這個約定,蕭不戒算是完完整整地給完成好了。
再沒有理由瞞著蕭不戒,送走幾個小朋友,當天晚上,蕭立洪將那份調查報告完完整整地展示到了蕭不戒的眼前。
“所以,現在,關于那天晚上,關鍵點,仍然是在一個亡靈法師的身上么?”
這是爺孫二人看過報告之后,一致得出的相似結論。
一個亡靈法師,讓曼遠村居民,光明騎士,黑暗殺手,三方團滅。
報告中寫到,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一個,而最大的疑點也在于此。
疑點就是,暗之殺手組織的那一個叫“聶遠”的亡靈法師,從任何角度來看,其時,都只是一個剛剛達到二顆星殺手評定的普通亡靈法師罷了。對于這樣的一個法師來說,即或是以生命作為獻祭,那么通常來講,也是很難激活如此大量的亡靈生物,長達三天三夜不休止的生命力的。更何況,其中的一些諸如紅衣女鬼等等,已經明顯超出了初級亡靈法師可以召喚到的初級生物的范疇。甚至在中級的召喚生物中,女鬼一系,都是十分強勁的存在。僅憑一個剛剛達到二星殺手實力,初級的亡靈法師,真的能夠召喚這樣強大的戰斗力嗎?
最終,宗教所的結論是存疑。其實,所謂存疑,就是不可能。只是,在不可能的基礎上,保留了一絲絲的強大外力輔助或是本人在有生以來的三十多年生涯中長期隱藏實力的可能性。
考慮到這是當時情況下唯一合理的推斷,而調查所耗費時間已經有些過長,這才以此寫入報告,歸案結檔。
六年前。
蕭立洪告訴蕭不戒,年輕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亡靈法師。
“所以,那種情況,越實力召喚,真的有可能嗎?”蕭不戒慎重地問道。
“理論上,條件滿足了,足夠厲害的神器,足夠上佳的外力輔助,普通人也可以召喚出上古的神獸。”
蕭立洪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
“此外,一些陣法,也往往可以發揮超于正常預期之外的效益,不過,這些,對于最頂級的亡靈法師而言,也是難得一求的。那個叫聶遠的,一個二星殺手,一個初級召喚師。。。。。。”
蕭立洪搖了搖頭。
“很難,很難,如果擁有那樣強大的召喚能力,無論如何,不應該在過去的表現里僅僅只是那個樣子。”
蕭不戒沉默。
同年,蕭不戒請求蕭立洪將亡靈法師的知識教給自己。
“唯有了解,才有資格去接近真相,小家伙,告訴爺爺,打心里你是不是這么想的。”望著眼前異常執著的蕭不戒,蕭立洪瞇眼笑著說道。
“唯有成為,才能真正的了解。”蕭不戒舉起捏緊的拳頭,深深地倒吸一口氣。“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樣的,這件事情,無論怎么想,都還是必須要自己親自前去判斷才行啊!”
蕭立洪神色嚴肅。
“即便如此,你可知道,這并不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職業。而且,在這一門中,如果你想要真正學好,那么,要付出的苦功,不會比世界上任何一份光鮮亮麗的工作來得少。”
“嗯,我知道。我決定了。”蕭不戒眼神中帶著堅定。“除非,我根本不是爺爺你的孫子,或是,爺爺你不愿將此法傳授給我,那么,這樣一來,我便只有自己外出去找其他的亡靈法師來學習這一門的技藝。”
“說什么傻話呢!”微微的一頓,蕭立洪還是愛撫地拍了拍蕭不戒的腦袋。
那一頓,被9歲的蕭不戒收入了眼里。
蕭不戒拜師蕭立洪,跟著自己的爺爺,蕭不戒開始了成為亡靈法師的第一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