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茗靠近陳遇止,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氣息,一股冷冽的氣息。
他坐的筆挺,微微低頭,端著碗吃面,很安靜。
這人,從小就表現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偏偏她還不在意,拽著他,強行和他做了好朋友,自我愉快地度過十幾年。
高三那一年,因為她的主動,他們的關系突然轉變了。
他偶爾會對她笑,她覺得這樣子還挺好。
可是她沒想到,關系會再一次轉變,他們回到了原點。
不,比原點還遠。
陳遇止老神在在,沒有對蘇茗說謝謝,在她剛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時,便放下了手中的碗,轉而去端茶杯。
電閃雷鳴之間,蘇茗感受到陳遇止手的溫度。
不燙,但很溫暖。
她如觸電般迅速縮回手。
整個過程很短,短到老林和江玉白并沒有看到被茶杯擋住的另一邊,兩根手指有過短暫的接觸。
陳遇止端起茶杯,仰頭將杯里的茶水喝盡。
“這茶不錯。”陳遇止放下茶杯,淡聲開口。
“蘇茗她爸喜歡喝,我也搞不懂。茗茗,你把茶壺端過來,阿止喜歡喝,你給阿止再倒一杯。”
喝這么快干嘛?
蘇茗心里碎碎念,但還是聽話的將茶壺端來,給陳遇止又倒了一杯,然后給江玉白的茶杯里倒滿。
江玉白微笑地看她,眼里也是滿滿的笑意。
盡管江玉白吃得很優雅,但并不影響他的速度。
很快他便吃完了碗里的面,老林見他吃完了,趕緊拿起公筷,伸手準備去端他的碗,熱情地招呼他再來一碗。
江玉白還沒回應,蘇茗便急忙阻止了老林,“媽,晚上吃這么多消化不好。”
老林這才作罷,放下手中的公筷。
“也是,反正以后還有機會。小江啊,以后有時間就來家里吃飯,你和蘇茗直接說就是了,別客氣。”
“好的,那以后我就經常來打擾您啦。”江玉白依舊是溫和地笑著,語氣輕快。
“怎么會,還有阿止,以后有時間也多來阿姨家吃飯,你都很久沒來阿姨家吃飯了。”
陳遇止放下手里的碗筷,也對著老林笑,“好。”
詭異。
蘇茗看見陳遇止的笑,心里打了個寒顫。
她見慣了他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間看見他對著長輩笑,總讓她想起陳遇止告狀的樣子。
在長輩面前,以一副無辜的面孔,笑著便讓她挨打的悲慘往事。
江玉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后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很抱歉這么晚還打擾您,下次我再登門拜訪。謝謝您煮的面,很好吃。”
“哪的話,你喜歡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什么想吃的和蘇茗說,下次來,阿姨做給你吃。”
“好的,謝謝林阿姨。”
陳遇止站起身,“林阿姨,我也回去了,叔叔如果還有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的,謝謝你啦,阿止。”
江玉白和陳遇止一前一后往外走,老林跟在后頭,熱情地招呼他們下次再來玩。
“蘇茗,你送送他們。”
“嗯。”
老舊的學校家屬樓,樓道很寬,蘇茗卻覺得有些擁擠。
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走在前頭,壓迫感更重了,蘇茗總覺得前面立著兩堵窄墻。
“你回去吧,我走了。”
單元樓門口,江玉白朝蘇茗擺擺手。
“好的,路上開慢點。”
“好。”
江玉白轉身走向車子,坐進車里。
蘇茗看著車子亮燈,啟動,走的時候,江玉白降下車窗玻璃,微笑著和她揮了揮手。
目送江玉白離開后,她轉過頭,看著前面背挺得筆直的陳遇止,“你回家睡嗎?”
“嗯。”
“那我就不送了,我先上樓了?”
“嗯。”
陳遇止沒有再停留,轉身便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蘇茗站了一會兒也上了樓。
“媽,我爸還睡著呢?”
老林正在洗碗,蘇茗順手拿了包薯片走進廚房。
“估計是吧。”
“哦。”
蘇茗咬著薯片,裝作不經意地問,“陳遇止今天怎么會來我們家?”
“你這孩子怎么記性不好啊?我剛剛不都說了他給我們家送餃子來嘛。”
“他怎么會來我們家送餃子啊?”
“你徐阿姨包的餃子啊,阿止來之前,你徐阿姨給我打了電話,說今天剛包的餃子,給我們家送來一點。你徐阿姨記得你喜歡吃,給你送餃子來,你下次碰到她記得謝謝人家。”
“陳遇止什么時候來送的餃子啊,都這么晚了你還煮面給他吃。”
“八點左右吧,我剛洗好碗。阿止來的正好,你爸吃飯的時候就哎喲喂地叫著,你說他下午一個人搬石頭怎么能搬得這么有勁兒?還好人家阿止來了,說他就是腳崴了,沒其他問題,正了骨以后,你爸就去房里躺著了,真是老了以后還長脾氣了,就自顧著去睡覺。”
“哦。”蘇茗搖了搖薯片袋,這薯片怎么這么少,沒幾片就見底了?
“阿止剛下班,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耽誤他那么久,我就留他在家里隨便吃點。沒想到你們回來了。我本來還有點擔心,畢竟你和阿止前兩天剛相過親,沒兩天就和別的相親對象出門吃飯,阿止心里會不會有芥蒂。”
老林將洗好的碗筷放入消毒柜,拿毛巾擦了擦手,轉身對蘇茗說:“所以我昨天和你徐阿姨提前說了你和小江吃飯的事,別以后知道了大家難堪。既然阿止也沒看上你,那你也不能就候著他這一棵樹吧。我看阿止今天還挺正常,看到小江也沒表現出什么。看來阿止還真沒看上你,也好,你和小江好好了解,我覺得這小伙子不錯,對你也有意思。”
“知道啦。”
蘇茗把空了的薯片包裝袋丟進垃圾桶,然后走出廚房。
陳遇止沒看上她這件事還需要驗證嗎?
她早就知道了。
也沒啥,不都習慣了。
他兩之間,要說有什么,那最多也就是兩人青梅竹馬這么多年掙來的習慣。
連感情這個詞她都不敢說。
不,也不是青梅竹馬,畢竟兩個人的長時間相處還是她死皮賴臉換來的。
她怕玷污了青梅竹馬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