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當眾調戲
轉角那邊之前閑談八卦的一群人不敢出聲,都在聽著冰山大理寺少卿護短,接著就見廊后轉出一道身影,竟然是寧王,一時瞪大了眼,越是不敢出聲了。
“你剛才說什么。”徐延亭已經走到了宋正儀面前,他面色沉肅,對面也是一臉冷峻,兩張沒什么表情的俊臉這樣一湊,越加讓人想要退避三舍。
宋正儀絲毫沒有說上司壞話被撞破的窘迫,面不改色:“王爺說什么?”
“‘熹微妹妹’是誰?”尤其“熹微”兩個字,他咬得極為清晰,“她是你妹妹你這樣叫她?”
“伯陽侯大小姐江熹微,寧王不知嗎。”宋正儀素來以“冷”和“直”出名,對江熹微這個妹妹也是極為維護的,所以現在即便是當著徐延亭的面也是直話直說,“熹微妹妹并不喜歡你,王爺不要自我感覺良好了。”
他說了什么徐延亭都聽進去了,但最后腦中只剩一句——伯陽侯大小姐江熹微。
熹微,江熹微,是她嗎?伯陽侯府的人,那之前……
*
江熹微入宮之后先去見了太后,在慈安宮陪了她老人家一會,太后無兒無女,所以她對江熹微這個后輩十分喜歡,加上分別了這么多年更是疼惜,讓人端了不少東西來賜下。
但太后年紀大了容易困乏,沒多久就被人扶著進去休息下了,之后江熹微才往疏影園去,皇后在那里設了小宴。
疏影園里皇后坐在主位上,身邊還有年輕溫柔的鐘貴妃,下面盡是坐的命婦千金。
雖然說這次小宴是召了幾個命婦作陪,但既然入宮,又是要見伯陽侯府的小姐,當然不能只自己真的來作陪。
她素來稱是大晉首富之千金,難得一見,這次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旁人難免想著要比一比長些臉面,于是這些誥命夫人身邊自然是帶著自家女兒的。
這邊江熹微還未到,就有一位夫人起了心思,想要看江熹微待會被皇后治個下馬威,于是率先挑了話頭:“伯陽侯府的做派就是大,這都什么時辰了人還不到,讓皇后娘娘都要在這等著她一個人。”
雖說伯陽侯府不沾朝堂,也惹不上什么人,但誰讓他們府上那么有錢呢,吃穿用度聽說是比皇室還要講究。
這讓這些自命清高,卻又只能守著俸祿操持家事的世家大族怎么想,表面上說著商人無大為,其實暗地里誰不羨慕嫉妒,奈何別處使不上勁,也只有在這樣的場合擠兌兩句了。
所以那位夫人話一出來,早就有不少看不慣伯陽侯府做派的夫人也都跟著點頭,紛紛應和。
江熹微人還沒到,這邊倒是一群夫人先討伐起她的各種不是來了,又是說她無禮又是說她傲慢的,數落得好似她就是個不識禮數的粗陋紈绔一樣。
“太后念親,是重情意,江大小姐在慈安宮陪著太后是她的孝心,怎么到了諸位這里反倒本末倒置了。”
適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立馬打斷了園內各種污蔑似的征討聲,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由循聲往同一處看去。
只見寧王緩步而來,身帶清風,形如松柏的身影修長而挺拔,立時讓在場的各家小姐暗暗撲騰起一顆心,甚至都不顧女子矜持的直接看向他,若能與他有片刻視線交接也是好的。
剛才那句話正是徐延亭說的,他的話擲地有聲,一時堵得那些人啞口無言,又是尷尬又是下不來臺。
徐延亭也不管她們什么神色,徑自過去給皇后行了禮,這才斜斜看向之前最先開口挑起話頭的那位李夫人,道是:“無德無量,無憑無據,信口雌黃。”
寧王殿下這話一說,沒人敢幫腔反駁,那位被剮了面子的李夫人臉上越加難堪。
她身邊的李小姐也忍不住低頭,絞著衣袖好似無顏面對寧王,恨不得今日自己沒來這場宴,也不必叫寧王見她這般不堪。
一時宴上無人敢再言,誰人不懼寧王。
“之前對江大小姐通知的是巳時末開宴,現在還差一刻呢。”最后還是鐘貴妃出聲收了場面,她素來溫柔有禮,聲音自有一種春風般的柔和,由她來說這句倒也最是合適。
話落時鐘以萱微微含笑看了一眼徐延亭,對他點點頭。
“現不是正式開宴的時候,各位夫人且隨意便是,不必拘束。”皇后也開口了,這是默認了鐘貴妃的話,站在江大小姐那邊。
須臾宴上恢復氣氛,各位夫人再不敢提江大小姐的不是了,俱是笑著揭過之前的話題。
李夫人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身邊也沒人敢找她搭話,李夫人只能咬了咬牙咽下一肚子怨氣,卻對那個所謂的大小姐越加不滿起來。
今日小宴是后宮和命婦的事,沒有男子,徐延亭的突然到訪讓人意外又驚訝,那邊皇后問了徐延亭的來意。
“是父皇讓兒臣過來看看的。”剛從大理寺過來直奔這里的徐延亭面不改色地說。
看什么?自然是看伯陽侯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也清楚這是皇上的意思,并非寧王的本意,他這般天人對那一身銅臭氣的商戶小姐有什么興趣。
所以各家小姐不在意他是來看誰的,只在意王爺要在這里留下了。
雖然王爺對外宣稱已經娶妻,但誰都知道他府上是沒有王妃的,所以她們都還存著一線心思想要嫁到寧王府去,就算是不能,能多與王爺同席多待會兒,那也是難得的。
那邊徐延亭入座了,目光落在疏影園外的路口緊緊盯著。
宮女在前頭引路,江熹微到疏影園的時辰正好,遠遠就瞧見里面坐著一群鮮衣華服的夫人小姐,她沒想到竟然來了這么多人,只以為是隨便見一見,也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隨著越近,里面的景象看得越加清楚,列坐的人也一個個清晰起來,等等,那是……
江熹微又看了一會,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個坐在皇后身邊的人是徐延亭!
他正遙遙看著他,像是在等著她一樣,看他那眼神,江熹微肯定他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特意來這里堵自己的?
若是之前的話,現在她想的肯定是怎么趕緊脫身,但是現在她已經想通了,所以無懼他的出現,知道又如何,她頓都沒頓一下,就這樣坦坦蕩蕩地直接過去,風儀端莊。
她不信這么多人面前,他還敢發瘋。
當然不只是徐延亭看著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江熹微從容不迫地到了園內,四面皆靜,似乎都已忘了言語。
多少人對伯陽侯府的財富眼紅嫉妒,就有多少人想要看江熹微出丑。
這些命婦小姐從前都是帶著惡意的揣測著,財力巨鼎的伯陽侯府家養出的小姐。
猜她,幼時流落在外沒有接受世族熏陶,是鄉野村婦也。
而找回后,她在金銀堆里長大,滿眼都是錢財,滿身都是銅臭,關門養了這么多年拿不出手,身上都是粗俗淺薄之氣,沒有大家貴族的內涵。
但誰也不會想到,她是這樣一個金貴美人,天生一身冰肌玉骨嬌貴氣,一把秀昳妍麗骨,所謂富貴花,就在這個“貴”字上。
她一出現,就把所有精心打扮過的世族小姐給比下去了,好不夸張地說,那些人面對她都要自慚形穢的。
走到皇后面前,江熹微先行了禮,禮儀十分規范標準,一舉一動都十分得體,甚至本身帶著一種似乎刻在骨子里的氣質要讓人折服,挑不出半點毛病。
皇后笑著讓她起身入席,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對江熹微十分好感。
直到江熹微入席坐好,徐延亭也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毫不掩飾,江熹微卻好像沒注意到一樣,看也沒看他一眼。
徐延亭覺得江熹微對自己冷冷淡淡的,還故意跟他裝不認識?
他這樣看著江熹微,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徐延亭直白的目光,只當他也被江大小姐的美貌給驚艷了,但一旁的皇后卻是最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于是側頭問了一句:“怎么了?”
“江大小姐同本王的王妃很像。”徐延亭意味深長地說,目光還是不肯從江熹微身上移開半分,等著她的反應,她不是故意不理會自己嗎,現在她會怎么回答?
說實話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徐延亭素來潔身自好,性子清冷,但他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句話,怎么聽著都像是在調戲。
皇后貴妃均是詫異,命婦們側目,各小姐又是嫉妒又是怨念,王爺為什么第一次見面就對她不一樣?難道就因為她漂亮?
只有江熹微端坐安然,泰然自若,好像徐延亭的話跟她沒有半分關系一樣。
淡淡笑了這一下,她終于慢慢看向上座的他,波瀾不驚地說:“真是巧了,季將軍也說我同他夫人很像。”
這……
眾人:貴圈真亂。
沒人看出兩人間的暗流涌動,一個簡單的目光交匯藏著什么情緒誰也不知道。
不遠處,也沒人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花影處,也注視著這邊。
季墨白是上陣殺敵的將軍,但現在邊境暫且安穩所以他一直留在京城。
皇宮御林軍東衛歸他管,今日是他當值巡邏,沒想到到此處卻遠遠看見了江熹微,也聽到了她說的話。
自然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原來她是伯陽侯府的大小姐,真的不是云連熙嗎?
季墨白沒有走,就一直站在遠處看著。
這邊暗流未歇,徐延亭跟江熹微兩人對招似的,剛才江熹微接住了徐延亭那招,很快他又另起招數,依舊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她開口。
“你叫,江熹微。”唇舌輾轉而出她的名字,或許不是在演戲對招,徐延亭用一種很深很濃,但卻又帶著遺憾的眼神看著她,“你就是江家大小姐。”
為什么遺憾呢,因為他忽然發現他們錯過了。
他們沒拜高堂,禮未成,也沒洞房喝交杯酒,第一次是她逃了,第二次皇上賜婚,是他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