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醒來時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準確來說,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她呆愣愣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任由醫生對她做著各種各樣的檢查。
她想起來了。
她的確是旅游去了,他們一行十九個人,路過一個小鎮子的時候遭遇了搶劫,然而因為天氣原因那個小鎮子又發生了山體塌陷。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連搶劫的那個人都沒有幸免于難,她卻活下來了。
她能活下來,是因為嘉替她擋了劫匪的一刀,隨后山體滑坡,所有人都慌忙離開,是H又推了她一把。
嘉是她的親姐姐。
H是她的未婚夫。
然后,她就瘋了。
因為她總是帶著妹妹跑到那個小鎮子,但是對妹妹的稱呼卻是嘉。
孟凄然一笑,怪不得她去學校,怪不得她信任H,怪不得那群人打架斗毆,怪不得除了H沒人愿意讓她離開。
她本來就是為了找H的呀。
“檢查完了嗎?”孟開口問到,那群喋喋不休在討論著什么的醫生瞬間齊刷刷的扭頭看著孟。
“我這會兒挺清醒的,應該還算正常,想聽聽自己的病情。”
“我不知道你們怎么定義健康與發病的,但是其實你們口中患者很正常。”
“他們只是看到了你們沒有看到的一個世界,經歷了你們所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你們否定了他們的世界,還不容許他們同時接納兩個世界。”
“我真想,真想帶你們去看看,看看你們認為是我憑空幻想出來的地方,那不是我的心魔,那是離世人的嘆息。”
“我愧對于嘉,愧對于H,但是我無愧于車上的其他人,甚至是劫匪。”
“只有我一個人愿意和劫匪去拼一把,他才一個人,車上十九個人,但沒有一個人肯動手,我明明已經搶下了他的刀。”
“我后來所遭遇的,你們認為是我無法走出來的,太可笑了,我對得起他們,為什么要心虛?”
“反倒是他們,是他們不肯承認自己懦弱膽小,自己害死了自己,所以才在鎮子里留下如此大的怨念來折磨我。”
“我知道,你們認為我還是個瘋子,那你們就這么認為吧。”
“我執著于相信我的反常是由于那群去了另一個世界的人,并不是想怪罪他們。”
“是想謝謝他們終于想通了,放我走出了塵封鎮,我感激于嘉再次的相救,感激于H奮不顧身的守候。”
“他們都不在了,我活著對不起他們,死了對不起父母,強調他們的靈魂還在對不起你們,承認他們是我幻想出來的對不起那連同劫匪在內的十九個人。”
“我瘋了,我成了神經病,這是最好的結果。”
孟自顧自的說著,醫生們并沒有阻止,他們怕刺激到孟,盡管孟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最后,醫生們得出了結論,孟的精神病更加嚴重了。
對此,孟不哭不鬧,偶爾想辦法逃跑到塵封鎮轉一圈,就又回來了。
大家剛開始還更加緊密的防著,卻總是能被她鉆空子出去,后來發現她只是去看看又回來了,就不再強制拘著她了。
孟是精神病院最正常的病人,只是到了塵封鎮的她總是自言自語的說話,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肯定抹去那十九個人的存在。
再后來她的父母家人也就任由她這樣了,醫院也肯出證明讓她回家,只是孟自己不愿意,也就沒人再管她了。
五十年后……
孟又一次去了塵封鎮,回來后氣喘吁吁的躺在了搖椅上,不遠處一個熟悉的小伙子一步步走了過來。
“H,你來了,他們都不信我。”孟拉住了小伙子的手,然后喊來其他的看護醫生們。
“看看,這是H,我都老了,他還是真的年輕。”
H替孟撫平了被風吹開的碎發,“我好像做錯了,那時還不如讓你跟我們去了,或者,你別這么倔強也好。”
孟搖搖頭,“其實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該慶幸這場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里我是被命運唯一眷顧的幸存者,還是該悲傷于它卻殘忍的讓我一個人擔下了所有的恐懼、自責、內疚以及時不時崩潰的大腦,漫長而絕望的過了這一生。”
孟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極了。
眾人看著孟緊緊攥著拳頭的手,其實右邊空無一人。
“老太太堅持了一輩子,除了剛剛從來沒有犯過病,其實,或許我們眼中的患者真的很正常,只不過他們比我們多了一個世界。”
一個看護頗有感悟的開口說到,仔細看去,她的眉眼處竟然有些像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