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如同一曲沉重的前奏,江冀梅將額頭輕輕抵在舷窗上,看著機翼劃破鉛灰色的云層。身旁的江冀明正戴著耳機,專注地玩著手機游戲,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仿佛對即將到來的改變渾然不覺。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弟弟手腕上那串翠綠的玉手串上,那是今早出門前,母親特意為他戴上的,說是開過光,能保平安。而她自己的手腕上,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飛機穿越云層,陽光突然傾瀉而入,照亮了機艙內的一切。江冀梅下意識地瞇起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的場景??蛷d里,父親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冰冷而尖銳:“冀明必須留下來,他是江家的繼承人,這是他的責任?!蹦赣H則在一旁不停擦拭著眼淚,卻始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只是反復說著:“冀梅,你是姐姐,要懂事,要理解家里的難處。”
懂事?理解?這些詞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刺痛了她的心。從小到大,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區別對待。江冀明出生時,全家歡天喜地,大擺宴席;而她的出生,卻只換來一聲聲嘆息:“怎么是個丫頭片子?!睆哪菚r候起,她就明白,在這個家里,她永遠是那個多余的存在。在原來的家里是,在江家亦是。
飛機開始下降,廣播里傳來空姐甜美的聲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江冀梅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拋在腦后。她轉頭看向弟弟,發現他正盯著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好奇。也許,他還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吧。
走出機場,陽光刺眼,空氣中彌漫著陌生的氣息。江冀梅正準備掏出手機查看蘇立秋姐姐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幫忙預訂的酒店信息,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她轉身望去,只見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正朝著他們走來,領頭的那個中年男人,她記得,是父親的助理。
“冀明少爺,老爺讓我來接您回家?!蹦腥宋⑽⒕瞎Z氣恭敬。
江冀明愣了一下,隨即后退一步,躲到了姐姐身后:“我不要回去,我要和姐姐一起走?!?p>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兩個保鏢模樣的人立刻抓住了江冀明的胳膊,強行將他往出口方向拖去。
“姐,救我!”弟弟的呼喊聲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江冀梅的心上。她想要沖上去阻止,卻被另一個保鏢攔住了去路。八歲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塞進一輛黑色轎車,車門重重關上,揚長而去。
保鏢告訴她,江家已經放話出來,江冀明是江家未來繼承人,要出國也不能在沒有任何安排的情況下出國,更不可能跟她一個小孩出國。如果她強行和江冀明留在國外,江家以后不會給他們一分錢,也不會讓別人接濟他們。她如果還當江冀明是弟弟,就好好想想該怎么做。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江冀梅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原本以為逃離了江家,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現在,弟弟被強行帶走,她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舉目無親,無權無勢,連自己也養不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站起身來,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進了機場的洗手間。在鏡子前,她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眼睛紅腫,頭發凌亂。她想起了拋棄她的母親曾經說過的話:“女孩子讀什么書?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碑敃r的她,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許是對讀書的渴望戰勝了對母親的恐懼心,還反駁說:“我要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不依靠任何人?!笨墒乾F在,她突然感到一陣迷茫,自己真的能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嗎?
走出洗手間,江冀梅已經想清楚。既然現在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就等她羽翼豐滿再來爭屬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冀明,江家對你不錯,物質條件也好,你跟著姐姐,什么都沒有。所以,不要怪姐姐沒去找你,你先跟他們回去,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等姐姐有本事了,再來帶你一起走。
“把這個交給冀明,他會跟你們回去的?!苯矫钒鸭垪l交給保鏢。
走出機場,江冀梅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往預訂的酒店。一路上,她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道和行人,心中涌起一股孤獨感。她想起了在江家的日子,雖然衣食無憂,但卻始終感受不到家庭的溫暖。父親總是忙于生意,母親則一心撲在弟弟身上,她就像一個透明人,沒有人關心她的感受,沒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到了酒店,辦理好入住手續后,江冀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手機突然響起,是母親發來的短信:“冀梅,別怪爸媽,冀明是江家的希望,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別給家里添麻煩?!?p> 她苦笑著刪掉了短信,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衣物。當她拿出一本相冊時,手指停頓了一下。翻開相冊,里面都是她和弟弟小時候的照片。當然,她的很少很少。那時候,他們還很小,不懂什么重男輕女,只是單純地享受著童年的快樂。有一張照片,是他們在公園里一起放風箏,兩個人笑得那么開心,仿佛整個世界都屬于他們。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江冀明被帶回家,注定要成為江家的繼承人,接受嚴格的培養和訓練;而她,卻被拋棄在這個陌生的國家,獨自面對未知的未來。她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的人生軌跡將徹底不同。
第二天,江冀梅早早起床,前往學校辦理入學手續。她申請就讀的是一所貴族小學,她要抓緊讀完小學。通過跳級,早日讀完初高中。在以前,父母親曾堅決反對她學習,認為那是沒有必要的,強迫她為家中付出,預備榨干她的剩余價值。可是她進了江家,江家再差,再重男輕女,作為豪門望族,男女都得學習,對江冀梅來說,這是最大的好處?,F在,終于有機會追求自己的夢想,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