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念也得念!”
“我不念,我要練武!我要練武!”
“你這小子,是鐵了心找死是不是!”
李落陽路過聊齋管,討板子聲傳出,還有四斤撕心裂肺的喊叫,讓人耳朵一聾...搖了搖頭。
還是快點去買木劍吧....
快步啟程去了煉器坊。
這次李落陽除了那些年糕與咸魚干以外,手里還捏著兩串腌蘿卜。正巧聽聞煉器坊那邊火氣重,這蘿卜也能消消火,還可以等木劍買到一并送給小娃娃們。
事實卻是,要不是怕帶著小玄晶太惹人注目,他就背一籠去了。
煉器坊街坐落在定陽的東市,這東市乃整個定陽的作坊中心,雖然名字叫煉器,但除了制作兵器的店鋪以外,也有賣鍋碗瓢盆這些家用工具的小作坊,每天普通老百姓的人流量也是絡繹不絕,久而久之,成了定陽貿易最繁華的地段。
不過今天,這煉器坊倒格外的冷清,路面上,竟是一家開門的店也沒有,全部緊閉店鋪大門,貼上了打烊休息的字樣。
偶爾有行人走過,也是步調極快,生怕被誰頂上了似。
越來越熱,李落陽四周望了望,停下了腳步。
這讓他如何是好?
一個人都沒有,還這么熱...他上哪兒去買木劍。
就在他以為白來一趟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打鐵聲,李落陽立馬循著聲音跟去,停在了一家拐角處的小店鋪前。
“聲音就是從這里傳出的,不過聽這聲音...好像并不是很嫻熟的樣子。”李落陽雖門外人,但也知曉打鐵一二是鏗鏘有力的錘聲,絕不是像屋里傳來的那樣,砸不找邊際。
這般想著,李落陽三叩鋪首。
門是掩著的,叩完之后,李落陽半個身子已經探入。只聽“當”的一聲,打鐵聲戛然而止,隨之從內房走出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看著他,身上冒著火氣。
李落陽一愣。
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像他一樣,流這么多的汗。
不禁心中警惕。
男人年紀看上去已然不小,估摸七十出頭,卻是一直在往外冒汗。炯炯有神的大眼夾雜著無數粒汗珠,上睫毛與下睫毛連成了一線天,模模糊糊的,寬袍下的肌肉微微隆起,竟是隨時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地蒸發汗液。
“年輕人,你想買什么。”石中天開口,每說一句話,他就往地上留一分汗。他似乎很想拜托身上的流汗癥狀,但事實確是這汗癥像條毒蛇一樣纏著他的身體二三十年了,讓他無法甩脫,至今困擾他突破他想達到的境界。
作為鍛器師,他一直在想,要是有個寒冷如冬的地方就好了,誰給他提供這樣一個地方,他自認祖歸宗也無妨!
將奇怪的思緒收回...石中天開始打量面前的年輕人,十七歲出頭的樣子,英姿颯爽,看上去頗有幾分年輕俠客的模樣,就氣質上來講和自己家那丫頭頗有些相像,就是這境界有些低了些...只有半步功德,也不像是能讓他喊爸爸的人。
“買只木劍。”李落陽心癢癢,抑制住立馬回府那小玄晶的沖動,收束心神,對于他來說,看著眼前活像個丹爐的壯漢,不得不默念禁心法訣才不被他身上的火氣影響。
真是蘿卜都快熟了,李落陽立刻想要回到冰鎮馬棚里好好涼快一下...
石中天眨眼,點了點頭,腳下的地板不知何時已經濕了一片。
原來這小子只是來買劍的...
他難道不知道最近武林大亂,這些煉器坊沒一個敢開門的嗎,又哪里有作坊敢賣他劍啊!
當真魯莽啊!
等等!莫非...正當他心底有一絲譏諷之意的時候,忽然,一個念頭在他的心里大振。
“面對朝廷的無理壓力,縱使強權也毫不屈服...”“莫非是真正的俠之大義者?!!錯怪了錯怪了....”內心捶胸頓足,默默認可了幾分眼前的年輕人,想到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時間有種英雄惜英雄的情愫在心底化開。
蒼老的聲音響起,他本能性地招呼這位被他認可的年輕人。
“要什么劍。”
“木劍。”
等等,木劍?
石中天不由地臉色僵硬,身子一怔。
尷尬...
縱使他開的是煉器坊,但這木劍可不在量器百解上,他哪來的木劍賣呢?
不行,這年輕人都有這份俠之大義了,自己就算兩肋插刀,也要幫他!
況且...
一花一葉皆可傷人,能用木劍的一定就是絕世高人!這個少年真是一個低調的高人。想不到啊,這名少俠不僅年輕,心性還如此沉穩,自己竟覺得他像當年的自己,當真是有些不知所謂了,慚愧慚愧...
石中天自慚形穢,甚至忘了對方其實只有半步功德...不禁,步子間距小了幾分。
他的步調很沉重,每走一步,李落陽都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熱一分。
與此同時,石中天在一個碩大的鍛造臺前停下,幾把錘子,零零散散的鐵塊,除卻之外,還有一個葫蘆,此時壁爐透過石頭的溫度加熱在上面,一股濃烈的酒香在整個房間里揮發。
石中天拿過葫蘆把他系在腰上,這可是他那寶貝孫女最愛喝的燒酒,可要好好蒸煮,待會兒還要給她帶去。
李落陽當即衣袖掩面,暗道不要命了,竟然在這么熱的地方喝酒,真不怕燒了人...當即,對眼前人的評價瞬見降低了幾個檔次。
等一下,該不會是什么騙子,特意騙他進來宰他的吧!
現在的李落陽已經不是那個隨意輕信他人的練劍師傅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很難壓下去,李落陽暗罵一聲江湖險惡...氣得哼唧一聲,眼珠子一轉,把手置于身后七虹劍的劍柄上,隨時提防著出手。
石中天雙眼瞪大了看他,一時間把酒壺放到身后,仿佛察覺到了什么似的,圍著他緩慢踱步。
這個少年...已經開始練劍了嗎...這堅毅的眼神,這稚嫩卻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神情,果真是俠之大義者!不行,自己說什么要把這木劍給他煉出來,對了,還要把孫女介紹給他認識!
石中天感動地快要哭了,與此同時,遠在西市一個酒樓的上閣樓里,一個布衣女子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流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