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壓低了聲音,“不過咱們局子,賞罰分明,有獎就有罰,啊,這個,舉報也有獎勵,按工資的百分比例提成。”
老邢一通說辭,沒人在意,現在會場嘰嘰喳喳跟麻雀開會,老茂和老馬達成了攻守同盟,信誓旦旦說,俺們就跟領導對著干,哼,不讓玩是不?咱把隔壁老王,咱仨打血戰到底,羅他一個昏天黑地。
老吳和小張是一窩,他們對今后不能看電視劇持很大意見,小張嗓子細,滿嘴冒蘭花。
只有小賈聽得清楚,奈何大舌頭,講了半天沒人理,漲紅臉豬肝色,“局長在說...發...發錢!”,他急了,吼了一嗓子。
這回大家都聽清了。
“發錢嗦!早說嘛。”老馬一聽發錢,陰沉的臉放了晴,他做保安工資低,最在乎自己的薪水問題。
大家伙又安靜了,老馬說,“啥子發錢嗦,發幾多嗦?”
發個毛線,小賈一指老邢,“誒,是這樣滴,局里嘞知道大家工作辛苦,條件艱苦克服一下嘛!啊,這個,冬天每個人保暖津貼四百,提前通知,啊,提前通知。”
津貼個茄子喲,四百?還不夠塞老子牙縫嗦,老馬立刻又拉長了臉。
會議繼續進行,老邢清了清嗓子,“下面嘞,咱們把冬季的工作談一談,啊,這個,臨冬來了,最要緊是保護咱們局庫里的文物,要求耐寒的簡單做保養,不耐凍的給套下,挨過冬天再拉出來展覽。”
老邢這話對老茂講,其他人只當聽個響,畢竟往年的保養工作全是老茂一個人獨立完成,小賈來的時間短,打下手老茂根本看不慣,即便他仔細搗鼓半天,老茂還是會拿出去從新包好再放進庫里。
“誒,這是倉庫鑰匙啊,我的這把現在交給你了。”老邢說完,就從皮扣上拿下鑰匙串交付到老茂手里。“大門鑰匙在老馬手里,明天上班讓他帶你開門。”
老茂皺著眉頭。
“有什么話要說?”老邢瞧見問。
老茂沒猶豫,“這次讓我一個人進去吧,小賈手笨,我一個人就行了。”
老邢轉過頭詢問,小賈還巴不得少參合,連連點頭,“那就這樣辦,不過丑話講在前頭,最近咱們局新從保物局借來的幾件藏品,是上面領導交代,一定要按工期修復好的,應該過幾天就會送來,你看能不能完成任務?”
老邢話講的重,老茂反倒不在乎,只要小賈不摻和,他相信自己一只手也能把東西復原。
當天下午,老馬就把鑰匙交到了老茂手里,“這鑰匙嗦,就一把,丟了可沒第二把,你注意點嗦。”交代完畢他就回去值班了。
老茂反正沒事干,拿了鑰匙三晃兩拐到了倉庫,索性開了第一道門,整個文庫分兩層,一層地上、一層地下,老馬的鑰匙管上面,為了防盜,上頭倉庫封得嚴嚴實實,沒有窗戶,連螞蟻都沒縫鉆。
里頭比外面看的高不少,整個環境烏漆麻黑。電源從外頭接進配電室照明,配電室有兩套電源,一備一用,有專用的柴油發電機,專供恒溫空調使用,為停電后保證室內濕度、溫度恒定,做的緊急措施。
一層放的文物多半不貴重,大的有青銅器,小的有瓷器、瓷瓶,都是重物,不好拿,一般需要卡車搬運所以放在上面。
底下一層東西就多了,質量較輕也容易破損,比如百年前的書法名畫,也有古時的衣物服飾等等。
老茂所在文局的鎮館之寶有三樣。
第一件,秦末方周大銅鼎,銅鼎高三尺七寸,篆書兩百零七個字,原始用途為當時祭天用的法器,字面的意思大概就是說,祝愿天下昌盛繁榮、糧食稻谷風調雨順諸如此類。這是唯一一件放在底下一層的重物。
第二件是五皇時期的一塊玉玨,近代史發掘古代陪葬坑,玉玨并不少見,這件古代玉制品之所以珍貴,主要還在出現的象形文字上,記載了現如今史學界都不什清楚的某個遺落文明的歷史,它在五皇時期崛起,興盛一時,又在五皇后期沒落,相傳在其鼎盛時期甚至可以雄霸黃河以北,這個大概叫樾士的部族很可能便是突厥人或者鮮卑族的祖先,在后代書中記載,突厥部落由中歐大陸遷徙而來,但具體是在那個時間段遷徙到了黃河流域的一直沒有定論,這枚玉玨恰好能夠證明早在五皇時期這個樾士族群便已經遷徙到了黃河流域一帶,至少比考古界先前判斷的時間軸早了將近五百年的歷史,極具研究價值。
老茂走過玉玨,現在這件藏品被一個大玻璃罩罩住,老茂多年來一直跟這第三件鎮館藏品打交道。
這件藏品源自先奏時期,戰國時代的物件,戰國七雄逐鹿中原,幾個大國打的昏天暗地,當時文件的傳遞多半用的竹制竹簡,但這件藏品有些特殊,它竟用絲帛做文書傳遞信息,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字,既不是小篆也不是先秦字體,那當然更不是甲骨文了。
秦代以前就有用絲帛做文書的先例,一般是皇帝級別的高端統治階層才能使用,畢竟那個年代絲帛屬于奢侈品,那個平民會用蠶絲編制的絲帛寫字呢?更何況那時候的平民幾乎是不認識字的。
老茂對先秦帛書研究了二十多年,毫無建束,說來慚愧,那怕一丁點的絲帛內容及其來歷的蛛絲馬跡也未嘗獲取。不僅如此他還先后請了研究先秦文化的數位泰山北斗前來觀摩研究,均無所得。
最后眾人只好作罷,恐怕只能等今后進一步先秦文化考古挖掘有所進展以后,才能獲得有關的線索和情報。
一等,二十來年,老茂從一名英姿勃發的壯年小伙邁入了老成持正的中年大叔,大好的青春揮霍的差不多了。
照他話講,自己也算土埋半腰子的人了。
這塊帛書因為碳化嚴重,修復起來異常麻煩,必須在無氧無菌環境下操作,然后一針一豪的修復,否則就會跟上回小賈一樣,破了相。
萬幸的是,破損部分及其細微,接觸不多的外人也瞧不出端倪,并且破損的部位也非文字部分,他就忍了沒報上去,但心里還是肉疼的,畢竟修了它幾十年,說它是自己半個拉扯大孩子也不為過。
老茂圍著先秦絲帛轉了兩圈,才滿意的點點頭,去年的功夫總算沒白做,物品保養的極好,現在就等從保物局借來的文物做比對了。
他一想到可能即將解開多年來心底的謎團,兩只手就不停地搓揉在了一塊,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