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度秋涼花向晚,燃燈續晝夢猶寒。
夜霓惶死后,夜輕寒沉浸在悲傷中,久久不能自拔。
顧蝶舞當起了家庭主婦,像照顧襁褓中的孩子般,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她已下定決心,等這件事過去以后,她就嫁給夜輕寒,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
風無影和鳳靈凰這對令人艷羨的鴛鴦,卻已決定離開花城,去鳳城過神仙般的日子。
夜風兩家的聯盟,也隨著宋君離的罷手,隨著夜霓惶的死亡而告終。
臨走前,風無影說:“花城再無風無影,此后鳳城展宏圖。”
可惜事不如意常八九,一入江湖歲月催,他非但沒有過上神仙般的日子,反而卷入了另一場陰謀。
風無影離開的第二天,袁緣便探得消息:風無影等人在半路出了車禍,熊獅傷重不治身亡,鳳靈凰變成了植物人,風無影和秋晴云雙雙失蹤。鳳朝陽盛怒之下,制定了“捕風捉影”行動,誓要將風無影和秋晴云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以慰他的寶貝女兒。
花夢蝶也已決定要走了,她雖然很迷茫,可是路總要走出去,才會變得開闊。
她的姐妹,她的親人,一個個如花般飄零。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已死得太多。這個悲慘的故事,隨著秋末的來臨,隨著萬物的凋零,似乎也已到了該落幕的時候。
天空云迷霧鎖,愁云慘淡,花夢蝶癡癡的望著天空,已不知望了多久。
顧蝶舞一瘸一拐的走過去,也跟著癡癡的望著天空,似也感觸良多。
短短幾個月,王玊玉已橫遭飛禍,余魅瞳成斷香零玉,唐瓏靨已月墜花折,姬姽婳也瘞玉埋香,如今夜霓惶也已香消玉殞,花藝七絕只剩花藝雙蝶,叫人如何能不悲凄感傷。
兩人皆沉默了許久,花夢蝶忽然回過頭,拉起顧蝶舞的手,凄然笑道:“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已失去了太多親友,絕不能再失去你。”
顧蝶舞笑得也很凄涼:“有袁緣和鐘離魂保護,你不用擔心我。我反而擔心,夢千尋會再糾纏于你,不如你留在夜家吧,我們也好做個伴。”
聽到夢千尋這個名字,花夢蝶的心又猶如針扎。她怔了怔,勉強笑道:“那件事…你也知道了?”
其實她們兩人,還是有許多相似之處。她們是最好的姐妹,卻都有亦悲亦喜的人生。她們都慘遭強奸,卻又都找到了相愛之人。
顧蝶舞的心也在隱隱作痛,每當想起齊百怪那令她作嘔的嘴臉,每當想起那一夜痛不欲生的遭遇,她還是忍不住想哭。
她沒有哭出來,聲音卻有些哽咽艱澀:“你忘了若素曾在夜家陪伴過我了嗎?我也已把她當成親妹妹。”
聽到安若素這個名字,花夢蝶的心痛得更厲害。她點了點頭,避開了這個話題,忽又笑道:“不管怎樣,你總算找到了把你視為珍寶的人。”
其實又何止視為珍寶,珍寶終有價,真情卻無價。顧蝶舞也笑了:“你不也有陳阡陌,他也不比我家輕寒差。”
花夢蝶的心好像也豁然開朗了些,嫣然笑道:“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狠狠的幸福。”
顧蝶舞又抬起頭,望著天空,天空似也豁然開朗了些,愁云雖然還未散去,陽光卻已刺透了云層。
她沉默了半晌,忽又問道:“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花夢蝶卻已垂下了頭,皺著眉頭說道:“我還是有些不太放心,打算今晚去夜探宋家,確保宋君離真的罷手,再去找我師父。”
人已將離,月也漸缺。有月,卻無星,月亮好像被咬了一大口,孤零零的掛在天邊。
送君別院本就坐落在花城較偏僻的地方,現在更是靜寂如墳墓。
花夢蝶穿了一身漆黑如墨的衣服,就像是這墨染的夜色。夜色凄朦,她卻顯得更加深邃迷人。
陳阡陌顯然已被她迷住了,他的目光一直不肯離開花夢蝶。
花夢蝶此刻也在看著他,又看了看院外的高墻,壓低聲音道:“我翻墻進去,你留在這接應我。”
陳阡陌反對:“里面太危險了,還是讓我進去,你接應。”
花夢蝶微微一笑,嫣然道:“這是大事,大事化小,小事聽我的。”
陳阡陌繼續反對:“我是男人,男人應該為心愛的女人挺身而出,我不能讓你去涉險。”
花夢蝶忽然依偎在他懷里,聲音如夢囈:“放心吧,我打不過春夏秋冬,但是他們卻跑不過我。我不會有事的,乖!”
她不讓陳阡陌繼續反對,已如飛燕般越過了高墻。
淡淡的月光越過高墻,冷冷的灑落在庭院內,院內松柏扶疏,雕欄玉砌。
可是奇怪的是,這深宅大院內,卻連一個活人都沒有。
沒有活人,卻有兩個死人,一個沒有頭,一個只有頭。
花夢蝶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卻怕鬼。她認為的鬼,就是黑暗中的死人,她一直認為死人比活人更可怕。
一只碩大的蝙蝠,忽然從大鐵鍋中,展翼飛了出來。花夢蝶沒有看清,也不敢看清死者,就尖叫了一聲跑出了庭院,跑得比蝙蝠還快。
陳阡陌看著驚魂未定的花夢蝶,想笑,又忍住:“怎么了,碰上鬼了?”
花夢蝶點點頭。
陳阡陌牽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已沁出了冷汗,笑道:“走,我帶你捉鬼去。”
花夢蝶搖搖頭。
陳阡陌苦笑,把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那你在這等我,我進去看看。”
花夢蝶害怕,卻終于開了口:“你忍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你就不怕那是個色鬼?”
陳阡陌不忍心,更害怕,卻已沒了主意:“那你說怎么辦?”
花夢蝶抱住了他,抱得很緊,聲音微顫:“等我不害怕的時候,再一起進去。”她頓了頓,又趕緊補充道:“不過你得一直牽著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