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士愣了愣,在接觸到頭頂上那人似笑非笑的涼薄目光時才恍然一驚,立刻低下了頭去沒敢再看:“屬下明白。”
隨后李懷士就像是他來時那樣的隱于夜色之中,翻過高高的宮墻后腳踏著片片綠瓦而去。
烏云遮去了本該掛在天空上的那輪圓月,韓顏爍腳踩著還含著水霧的青苔石階,獨步走向宮門。
清晨薄霧未歇,花枝上不時有露水隨之跌落在土壤里。因昨夜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所以此時只要是呼吸一口都能嗅到那濃重的泥腥味。
一個面容姣好的華貴婦人落座在御花園小亭的石椅上,周身的宮女輕輕的替她搖著蒲扇。
金釵微晃,雖是暗色的華服也遮不去她周身磅礴的氣場。
宋延萍柳眉微揚,勾勒起的眉峰頗有震懾之意,年過五十卻依然雍容華貴。她揚起手一拋,手里的魚食就紛紛灑落在了亭榭旁的假山小池中,登時便有一群紅尾鯉魚來搶食。
看著池中錦鯉張嘴吐泡,好似渴求著什么的樣子,宋延萍掩嘴輕笑。旁邊的宮女伸手給她扶正了頭上的鳳頭簪花。
“櫟溟城,怕是要變天了,”宋延萍手里握著魚食,一邊把玩著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
聽著宋延萍意有所指的話,跟前的太監跪在地上,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隨后匍匐在她的足前,笑呵呵的道:“太后娘娘……可是擔心丞相?”
想著韓顏爍,宋延萍的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但表面上卻看不出有任何的端倪:“世人皆道他是閻王丞相,哀家卻覺得他是一個毒物。閻王要人三更死,人定活不到四更確實是個理兒,但是一直蟄伏著的毒物,可比這個要讓人心驚得多……”
“因為啊,這往往都是出其不意的最為致命。”
她緩緩的說完,手上卻是悄然用力。隨著力道的加重,那幾顆圓潤的魚食在宋延萍的手里慢慢的被揉碎成粉。
半趴在她足前的太監則是暗自心驚,背后的衣裳濕了一片都不敢伸手去擦拭。
太后忌憚韓顏爍,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也不只是忌憚他可只手遮天的權勢。
先帝太元高祖曾將可調兵遣將的虎符一分為二,一半留在了皇室,一半則是給了世代忠良的韓家。
韓老丞相是三朝重臣,在朝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更是一輩子都忠于皇室忠于天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也是方家得太元高祖重用的原因。
原本韓丞相府世代忠良本不用操心那一半虎符的問題,但誰能料到竟出了個韓顏爍。
韓顏爍的為人可以說是和老丞相截然相反,老丞相渾厚忠良,他則是殘暴不仁。
不說別的就說他一手建起的離人閣,那是為櫟溟國大奸大惡之人建造的執刑司,也是韓顏爍培養死士的地方。但凡是進去過的人,無一例外的都會后悔自己生而為人。
然而即使是這樣,韓顏爍作為嫡子也在老丞相逝世后順襲成了櫟溟國的丞相,手握虎符可調三十萬兵馬,這才是宋延萍忌憚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