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靈在回顧幽茗兒的一生的過程中,除了趙簡還發現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二皇子的門客,其眉目與鬼相十分相似,且深受二皇子器重,可以說在二皇子府時,二皇子與那門客在一起的時間比與幽茗兒相處的時間還要多。在趙簡請命戍邊后,他更是接替了趙簡的位置,成為了君主最信任倚重的大臣。不過鬼相生時倒是個有情之人,早年他為皇子門客時,同皇子巡查瘟疫事宜,途中其不慎染疫,全靠其妻悉心照料得以痊愈,后其妻難產而亡后,他終生未再娶妻。
原以為幽茗兒的故事從她的死亡便結束了,沒想到死亡才是故事的真正開始。
死后的幽茗兒因愧疚、因怨憤、因往事糾結遲遲無法消解,以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恨形態游離于地府之中久久無法消逝,她的魂不斷飄離向與人世相反的方向,最終被一條無法飛躍的溪流阻滯了步伐,她最終停留的地方便是如今地府劃分的怨靈域,而幽茗兒之后也將成為此處的第一任鬼使。
在怨靈域的深處她遇到了那個曾與她對視過一眼的被無情推上祭臺的女子,這么多年過去了,那女子的肉體被困在銅汁鐵水中,靈魂被困在怨憤悲痛里。
地府的日子對于初到地府的生魂而言極其痛苦和漫長,每日都在被不斷循環的痛苦記憶所包圍,幾十年是時光似乎過了百年,地府里曾熟悉的面孔一張張多了起來,但是經過的很多,停留的很少,幾乎沒有什么魂像幽茗兒這般難度了,也正因如此,幽茗兒與擋住她的那條忘川河畔的輪回鬼使逐漸熟絡了起來。也是在輪回鬼使的指引下她找到了同樣還在地府游離的五公主,也是祭靈婆婆初到地府的魂,輪回鬼使本以為讓她們相見釋懷便可以度她們離開,但未曾想讓度化變得更加困難。幽茗兒與祭靈的魂對于人世幾乎只有怨恨,雖然化解了二人之間的心結,但是對于人世的怨恨并未消解,反而益增,這讓輪回鬼使不得不將兩魂一西一東的最遠距離分開,以免她們相互重疊的怨恨愈增。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連地府的老帝君都要離開了,幽茗兒和祭靈還在地府。
而更令大家意外的是老帝君選中的下一任帝君竟然就是暨禮,他果真是天生的帝王,人世剛從大位上去世,便又要到這地府來繼位了。
他初到地府便同他初在人世繼位般對地府的吏治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將原本地府松散的結構重新進行了整合劃分,將地府主要分成了東西南北四部,各部負責收管不同鬼魂精怪,分別由四方鬼使管理,中央設置鬼邸及一眾下轄機構負責統御四方鬼使,保證地府行政,這也基本形成了如今地府的行政結構,地獄是忘川之戰后為震懾厲鬼新增的,忘川輪回是在輪回鬼使消失后刪減的,其主要職能后由無常府負責。
提到忘川之戰,就不得不提起幽茗兒與矮魂族的圣果之爭了,而忘川之戰就是這一切的開端。
自古以來人世鬼怪的動亂都是常態,他們本就是不愿入地府進輪回的鬼怪,自然不愿接受地府的管束,且時常抓住時機就想發動叛亂顛覆地府的統治。
就在那一年,人世間的鬼怪不知在何處得知了人世與地府除了泰山處還有另一個連接,便是忘川河。忘川河處于人世間所有河流的上方,而他們發現的寂鬼河是所有河的下方,而所有的流水本就是一個循環往復的圈層,那最上方與最下方必然是距離最近的地方,所以他們便想通過寂鬼河與忘川的連接開辟了一個悄悄進入地府的通道。
于是在那年中元節,地府在東方打開大門,讓地府為能輪回的鬼魂暫歸人世間時,人世間的鬼怪從西邊的忘川與地府惡鬼怨靈串通涌入地府,一場令地府猝不及防的大戰便在忘川與寂鬼河連接處爆發了。
對于忘川源頭連接寂鬼河可通人世之事,在此之前地府從未察覺,同時因為地府的帝君覆滅輪換同時會銷毀同時期的記錄,使得新一任帝君上任初期地府所有的記錄有限,鬼使神差包括記錄地府事跡的鬼史基本都是新吏,所以對于地府與人世連接尸魂鎮相距最遠的忘川一直被認為是地府最安全幽靜的地方。正值中元之際,地府的重兵都集結于尸魂鎮,維持鬼魂往返人世的秩序,所以在忘川之戰爆發時如何調兵也是一個難題。
忘川河本就是怨靈域的邊界,同時與厲鬼城交界,所以在鬼怪涌入的第一時間,當時身為怨靈域鬼使的幽茗兒和厲鬼城城主的趙簡便立刻前往忘川河畔馳援輪回鬼使,但是因為那次叛亂的規模龐大且人世間的鬼怪與地府惡鬼怨靈相勾結,使得一時間忘川守軍腹背受敵,幽茗兒趕到時輪回鬼使處本就不多的守軍幾近覆滅,且有一路鬼怪已沖出忘川屏障,向地府鬼邸殺去,所幸被稍后趕到的趙簡截殺才未造成更大規模的動亂。
但是面對源源不斷從忘川缺口涌入的鬼怪和忘川河畔逐漸減少的地府鬼兵,那場戰役進行得異常的艱難,一直打到第二日中元結束,尸魂鎮的鬼兵調度完成才使得局勢逐漸好轉,在祭靈和鬼史想辦法將忘川缺口重新恢復堵住人世鬼怪的涌入,那場戰役才得以結束。
進入到地府的鬼怪幾乎全部都被誅殺俘獲,勾結的惡鬼怨靈也都全數被焚滅,但是在那次叛亂中地府也損失慘重,輪回鬼使被打散了一魄,幽茗兒被鬼怪的冰凌擊中多處,趙簡為了保護受傷的輪回鬼使和幽茗兒受了一重劍,被擊落入忘川河中,忘川河水由傷口浸入骨髓,但是當時情況危機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將忘川河水逼出體內,再閉合傷口,以至于長時間打斗后,那蝕骨的忘川河水已融入趙簡體內,他的發也是因此而白的。
雖然戰后上任帝君已讓地府的巫醫和祭靈給趙簡多方調理,忘川河水蝕骨的情況是暫時控制住了,但是輪回鬼使和幽茗兒比誰都清楚,若那忘川河水不能根除,趙簡必會因此形神俱滅,永不復生。
輪回鬼使散掉的一魄是在祭靈的幫助下重聚回來的,于是幽茗兒便想去問祭靈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她們幾乎是同時到達的地府,不久上任帝君就覆滅同時焚滅了幾乎地府所有鬼使神差和在冊典籍,祭靈是如何得知這些奇方異術的?
在幽茗兒的再三追問下,祭靈說出了日晷鬼使,祭靈初到地府時無念無想行尸走肉,時常在尸魂鎮一帶游蕩,偶然間遇到了日晷鬼使,很多地府的事件都是日晷鬼使告知祭靈的,包括帝君覆滅會同時焚滅鬼使神差和典籍的事也是從日晷鬼使那里傳出來的,是祭靈說服了上任帝君也就是他的哥哥暨禮,在帝君焚滅的時候留下了日晷鬼使,認為他只是一個計時的鬼使留下也沒有多大影響,當時暨禮出于人世時對妹妹的愧疚就同意了祭靈的要求,一些日晷鬼使讓祭靈有機會去看的典籍也是當時一并留下的。祭靈便是從那些典籍中學到的奇方異術,但是祭靈確實已經翻遍了所有當時留下的典籍,實在是找不出可以根治趙簡的方法。
于是祭靈就帶著幽茗兒去找了日晷鬼使,作為當時也是至今為止在地府時間最長的鬼魂,問問他是否知道些什么辦法可以醫治趙簡。第一次去時,日晷鬼使只是裝睡一直不回答。第二次去時,日晷鬼使沒說幾句話就消失了……但是幽茗兒不想放棄,她時不時就往日晷閣跑。終于,日晷鬼使不勝其煩,同幽茗兒說了一種生長在疫鬼澤的花果可能可解忘川水的侵蝕,但是他反復說了那是矮魂靈的圣果,不好取,不好取。最后還再三警告幽茗兒不要說是他說的。
在那時大家都知道,地府中的魂靈基本都是一群脾氣古怪的鬼魂,其中矮魂靈因為有著那片幾乎可以培育地府所有草木藥材的園地,還有一株遠近聞名的圣果尤為突出的難打交道,想從他們手中取得形成他們引以為傲的圣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時為了救趙簡,幽茗兒還是去求取過,矮魂靈果然不出意外的嚴詞拒絕了,即使是疫鬼澤鬼使出面,帶了帝君的符文求取也同樣無功而返,但是趙簡的形神日漸微弱,幽茗兒出于各種莫名的原因,不希望趙簡就這么永遠消失,所以才冒著風險去偷取了圣果,同時也在當時的局勢中成了點燃那些深埋許久的矛盾隱患的導火索,最終也成了被上任帝君焚滅的第一個鬼使……